天下为聘(163)
赵楷却不自觉的皱了皱眉,“那个家,不回也罢。”
赵玄道:“你那娇妻,前些时日无故消失了一段时间。如今她已安然回府,你既已归京,理应去探探她的情况。”
赵楷挑眉,“她一个深闺妇人,能跑到哪儿去?许是回她那安定郡的老家省亲去了吧。”
“省亲?”赵玄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冷意,“为何连玄影卫都找不到她的踪迹?”
赵楷闻言,神色终于一凛:“找不到?这怎么可能?”
赵玄道:“这也是我好奇的地方,我另有消息,你的岳丈,安定郡太守姚庾,近来暗中练兵铸甲,蠢蠢欲动。而姚艾夏,便是在去往安定郡的路上,失去踪迹的。”
赵楷脸上的不羁之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正色道:“我现在就回去!若她当真敢勾结她的老子犯我大靖,我赵楷第一个饶不了她!”
“莫要急躁。”赵玄抬手按住他的肩膀,“此事尚无定论,你这般气冲冲地回去,只会打草惊蛇。或许……事情并非我们想象的那样。”
赵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点了点头:“二哥放心,我晓得。”
……
韩王府邸,朱门高墙,气派非凡。
然而赵楷却只觉这满园的亭台楼榭,透着虚假、冰冷和窒息。
他径直穿过前厅,来到后院主卧。
刚一踏入,一股熟悉的、混杂着异域香料与名贵脂粉的暖香便扑面而来。他的王妃姚艾夏,正一如既往地盛装端坐于窗前的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卷书,神态娴静。
她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红的对襟襦裙,裙上以金线密密地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愈发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深邃。那张带着几分异域风情的绝美脸庞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温婉笑容。见他进来,她缓缓起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万福之礼。
“妾身,恭迎王爷回府。”
赵楷享受着她的服侍更衣,享受着她沉默而周到的布菜,享受着她为自己准备好安寝的一切。她的一举一动,都完美得如同画中人,温婉贤淑,挑不出半分错处。
他享受着,也审视着。
夜深,姚艾夏一如过去,为他宽衣解带,伺候他睡下,而后便准备退去偏房安歇。
然而,就在她转身欲离去的那一刻,手腕却被一只大手猛地攥住。
“今夜,你我夫妻同寝。”赵楷的声音在寂静的卧房内响起。
艾夏的身子几不可察地一僵,回过头来,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黄的烛光下看来,竟有几分惊诧。他们成婚八年有余,赵楷从未与她同寝,今日这是何故?
赵楷却不容她多想,一把将她拉入怀中,覆上了床榻。
他今夜格外主动,带着一股近乎粗暴的试探。艾夏并未推拒,只是顺从地迎上他的热情,两人承了鱼水之欢。
帷幔落下,遮住了满室春光,却遮不住赵楷心中那愈发汹涌的惊涛骇浪。
这具身体,与他想象中那个娇生惯养的公主之躯,截然不同。
那不是养尊处优的绵软,而是常年锻炼的紧实有力,每一寸肌肤下都蕴藏着惊人的力量,不见半分赘肉。尤其是那双手,在他背上游走时,指腹与掌心布满的薄茧,清晰地摩擦过他的皮肤。那绝非弹琴绣花能磨出的茧子,要么是常年操持贱役,要么,便是常年紧握兵刃!
更让他心惊的是,当他的手抚过她光洁的背脊时,竟触碰到了几道或深或浅的疤痕,如蜿蜒的印记,无声地诉说着不为人知的过往。
这与他印象中那个只会伤春悲秋、无趣至极的娇妻,判若两人!
赵楷的心情复杂纷乱,他本想借此将她压在身下,好生试探盘问。可交缠之间,他却惊骇地发现,自己竟渐渐落了下风。艾夏总能不着痕迹地占据主动,她的动作、她的呼吸、她的力道,都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掌控力,将他撩拨得心神失守,无法自拔。
这一夜,就这般浑噩而过。
翌日清晨,赵楷自一片混沌中醒来,身侧早已空无一人。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坐起,正看到艾夏已端坐于梳妆台前,对镜理着云鬓。听到动静,她自镜中回眸,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堪称典范的、毫无瑕疵的温婉笑容。
“郎君,你醒了?”
那标准的、完美到近乎虚假的笑容,让赵楷瞬间头皮发麻。
昨夜那具充满力量与野性的身躯,与眼前这个端庄贤淑的王妃身影,在他脑中交叠、撕裂,形成一种诡异而惊悚的违和感。
不对……
这个女人,绝对有问题!
第76章
自洛阳启夏门而出,一路向西,愈行愈是荒凉。
京畿左近那“春风得意马蹄疾”的繁华盛景,早已被抛诸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连绵不绝的黄土丘陵与被秋风剥去血肉、只余嶙峋骨架的枯树。
官道之上,车辙深陷,尘土飞扬,偶有几处破败的村落,亦是十室九空,唯余断壁残垣在朔风中无声呜咽。
车马劳顿,晓行夜宿,数日后,一行人终抵萧关。
此关乃京畿咽喉,扼守东西要道已逾百年,可此关却嫌少有人重视。
残阳如血,将那饱经风霜的青灰色城墙映照得一片斑驳,城楼之上,一面绣着“大靖”二字的巨大军旗被朔风卷得飒飒而响,平添了几分苍凉肃杀。
关隘之下,等待入关的商旅、流民排起了长龙,气氛却是一片压抑的死寂。
白逸襄一行人刚至关前箭楼之下,便被一队盔明甲亮的守军拦下。
为首的校尉年约三旬,按剑而立,神色间满是边军特有的倨傲与悍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