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为聘(168)
彭坚不太高兴:“先生,你莫要小瞧我们铁鹰卫!”
白逸襄道:“我不是不相信你们以一敌十的能力,只是我要的不仅仅是‘挡住’,也不是险胜,而是——全歼。”
彭坚一愣,正欲发问,却见白逸襄侧过身,指了指角落里那个正蹲在地上、默默打磨着一支木箭的少年。
“彭将军,为你引荐一人,此战之成败,皆系于他手。”
彭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那少年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身形瘦削得像只没吃饱的猴子,虽然那双眼睛亮得有些吓人,但在彭坚这等久经沙场的宿将眼里,这不过是个还没长开的毛头小子,甚至连个正经兵卒都算不上。
“先生,”彭坚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与怀疑,“军国大事,岂能儿戏?让他去喂马我都嫌他力气小,何谈系成败于他手?”
邓冉闻言,手中动作一顿,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狼一般的双眼射出桀骜的野性。他冷笑一声,将手中的木箭“笃”地一声插在地上,站起身来。
他走到彭坚身前,虽比彭坚矮了一个头,气势上却丝毫不让。
“大个子,你那身铁甲倒是光鲜,就是不知能不能挡得住这西海的流沙?在这片戈壁滩上,力气大没用,得脑子好使。像你这样的,若是没我带路,不出三天,就得变成风干的腊肉。”
“嘿!你这混账小子!”彭坚勃然大怒,蒲扇般的大手就要抓过去。
“彭将军,莫要动手!”白逸襄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十分威严。
彭坚动作一僵,悻悻地收回手,却仍是狠狠瞪了邓冉一眼。
白逸襄走到两人中间,道:“彭将军,你信不过他,难道还信不过我吗?”
彭坚一怔,连忙抱拳:“末将不敢!末将对先生之智,早已五体投地。只是……”
“既如此,那彭将军便听我一言。”白逸襄语气郑重,“此人名叫邓冉,我敢断言,十年之间,大靖北境之安危,或将系于此人一身。今日,他便是这九连墩的主将,你与铁鹰卫,需全力配合于他,此乃军令!”
“军令”二字一出,彭坚虽心中仍有一万个不服,却也只能咬牙应下,“末将……遵命!”
他转过头,对着邓冉粗声粗气地道:“小子,看在先生的面子上,本将听你调遣。但你若敢胡乱指挥,害了我的弟兄,老子第一个劈了你!”
邓冉撇了撇嘴,不屑地哼了一声,却也知道轻重,没有再出言相讥。他转头看向白逸襄,眼中盈满尊敬和感激。
白逸襄指了指舆图,“邓冉,你开始吧。”
邓冉点点头,恢复了那副冷硬的模样,指着舆图开始讲解战术部署。
待邓冉将“声东击西”、“引君入瓮”、“火烧连营”的计划全盘托出后,彭坚脸上的轻视之色终于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与惊讶。
这小子……虽狂,却真有几分门道!这般阴损……不,这般精妙的毒计,绝非寻常人能想得出来。
他将心中的几处疑惑指出,邓冉一一解答,气氛一时竟热络起来。
见二人已初步达成默契,白逸襄露出欣慰的笑容。
就见白逸襄用扇柄在“西海郡”三个字上重重一点,“二位,此战若胜,不过是解了一时之围。匈奴亡我之心不死,今日退了,明日还会再来。我大靖边防,若只靠这千里奔袭的救火,终究是被动挨打。”
白逸襄目光灼灼地看着彭坚与邓冉,“我有一构想,欲在此地,行‘屯垦’之策!”
“屯垦?”彭坚与邓冉异口同声,皆是一愣。
“正是。”白逸襄道:“西海郡虽荒凉,然其地势险要,乃匈奴南下之咽喉。且此地虽多戈壁,却也有几处绿洲,可引雪山之水灌溉。我意,在此地建立一支特殊的军队——屯垦兵!”
“这支部队,平日里,他们是农夫,负责安置流民,开垦荒地,积蓄粮草。这里离前线最近,一旦战事起,粮草转运比从萧关快上十倍不止!此为‘足食’。”
“而暗地里,”白逸襄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森然杀气,“他们要利用农闲之时,修筑壁垒,挖掘陷阱,熟悉每一寸地形,将整个西海郡故道,改造成一座巨大的、错综复杂的迷宫!让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变成杀人的利器!”
“日后,匈奴若再敢犯边,这西海郡,便不再是他们的坦途,而是他们有来无回的死亡陷阱!我们要让这里,成为大靖北境最坚硬的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匈奴人的咽喉之上!”
这番话虽出自一位柔弱文士之口,却让彭坚与邓冉听得头皮发麻,热血沸腾。
彭坚是个纯粹的武人,他只想着杀敌立功,却从未想过,打仗还可以这样打,把种地和杀人结合起来,把荒原变成堡垒,这是何等宏大的手笔。
他看向白逸襄的眼神,除了往日的尊重,更多了几分热烈。
而邓冉,更是听得双眼放光。他虽有天赋,却一直受困于身份和眼界,只想着如何利用地形打些小巧仗,白逸襄的这番话,仿佛为他打开了一扇大门,让他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广阔天地。
“先生……”邓冉压抑着自己略显激动的声音,清了清喉咙,郑重的行礼道:“此计……若成,邓冉愿为先生,守此孤城,至死方休!”
白逸襄只淡然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有你这句话,便足够了。”
第78章
接下来的两日,九连墩烽燧群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