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为聘(179)
石头与船上管事核对过白逸襄亲手绘制的麒麟符印,确认无误后,立刻指挥着早已等候在此的数百名屯垦兵,将一箱箱沉重的物资,从船上搬运下来,装上马车。
这条由白逸襄策划、赵玄授权、赵楷执行的秘密补给线,就此彻底打通。
在赵辰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邓冉麾下的屯垦兵,其实力与装备,得到了飞速的壮大。他们不仅开垦了数千亩荒地,播下了第一批春小麦,更用那些从江南运来的精铁,打造出了第一批属于自己的精良兵器。
同时,他们也将富余的粮草,源源不断地输送至赵辰的前线大营。
赵辰虽陷入苦战,却惊奇地发现,后方的粮草供应竟前所未有的充足,军心也因此渐渐安稳下来。
就在赵辰与匈奴主力于海云郡城下,陷入日复一日的血腥拉锯战时,一封八百里加急的赤羽急檄传到他的案前。
彭坚奇袭匈奴王庭,阵斩匈奴单于,大破其帐,焚其粮草,惊散其马匹牛羊。
此役,彭坚依白逸襄锦囊妙计,并未死守落雁口。他命斥候伪装成匈奴游骑,先行探路,得知匈奴单于正于王庭举行“祭天大会”,部落精锐尽出,防备松懈。
彭坚当机立断,率一百二十名铁鹰卫,人衔枚,马裹蹄,绕道大漠,千里奔袭。他们以俘获的匈奴令旗为掩护,骗开关卡,于祭天大会当夜,如神兵天降,直插匈奴王庭心脏。
彭坚一马当先,于万军之中,亲手斩下了匈奴单于的头颅。
铁鹰卫则四处放火,冲散马群,制造混乱。待匈奴各部反应过来时,这支百人奇兵,早已再次遁入茫茫大漠,消失无踪。
单于一死,匈奴各部群龙无首,为争夺汗位,瞬间陷入内乱。围攻海云郡的匈奴主力军心大乱,不战自溃。
这份捷报,令全军士气大振,赵辰又是高兴又是嫉妒。他自己的主力部队,苦战月余,伤亡惨重,战果却远不及彭坚这“旁门左道”的一击。
恼怒之下,他修书一封,送往西凉,请求自己的叔父,凉州王赵成,出兵合围,一举全歼溃散的匈奴残部。
然而,赵成的回信,却让他气得差点吐血。
信中,赵成说自己年事已高,凉州兵弱粮少,实在无力出兵。请晋王殿下自行定夺,他只求能守好西凉这一亩三分地,便已是万幸。
“老匹夫!坐山观虎斗!”赵辰将信纸狠狠地揉成一团,掷于地上,“待本王腾出手来,第一个便要收拾你!”
他当即又给赵成去了一封信,信中痛骂赵成不顾大局,拥兵自重,名为皇叔,实为国贼。
然而,这封信送出后,便如石沉大海,再无回音。
……
西海郡,屯垦兵营地。
彭坚找了个赴萧关押运均需的由头,赶回了西海城。
“先生!你真是神了!那匈奴王庭,果真如你所料,防备空虚!末将这一仗,打得是前所未有的痛快!”
白逸襄为他斟上一杯热茶,笑道:“是将军用兵如神,与我何干。”
彭坚嘿嘿一笑,将茶一饮而尽,随即又面露忧色,将赵辰与赵成之事,说与白逸襄听。
“先生,那凉州王赵成,拥兵自重,见死不救,其心可诛!依我看,他必有反心!我等当早做提防!”
白逸襄听罢,并不惊讶,只道:“西凉地势,东有黄河天险,西有大漠戈壁,南有祁连山脉。赵成盘踞此地,自给自足,早已是国中之国。他若想反,随时可反,又何必等到今日?”
彭坚不解:“那他为何……”
白逸襄道:“因为他不想当‘乱臣贼子’。他想当的,是‘拨乱反正’的救世主,他正等着,等着晋王与匈奴斗得两败俱伤,等着朝廷精疲力竭,届时,他再挥师东进,以助朝廷对抗外族为名,坐收渔利,接着便更有资本对朝廷施压。”
彭坚道:“好歹毒的心思……所以,他现在,还不会反?”
白逸襄道:“对,但就像彭将军方才所说,我们仍然需要提防着他。”
彭坚来了精神,重重一抱拳,“先生,你说怎么办吧!彭坚一切皆听先生安排!”
第83章
曾经作为边境斥候前哨的西海城,如今已然换了一副模样。
此城虽小,然地处要冲,扼守着通往大漠的咽喉。
如今,俨然成了一处巨大的募兵之所。
面向大靖的城东大门之外,原本空旷的戈壁滩上,支起了一口口巨大的行军锅,锅中熬煮着浓稠的粟米粥,香气混杂着柴火的烟火气,飘出数里之遥。
这里的招募点,不问出身,不查过往,凡愿入屯垦兵者,皆可在此应募。
粥棚之前,人头攒动。
那些因战乱与饥荒而流离失所的百姓,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中带着长久饥饿留下的麻木与畏惧。
他们蜷缩在寒风中,看着那锅中翻滚的米粥,喉头不住地滚动,却又不敢上前。
“乡亲们,莫怕!”一名负责登记的小吏扬声道,“此乃秦王所设之屯垦大营!凡愿入伍者,非但本人可日食三餐,家中妻儿老小,亦可按人头,每日在此领取半斗粟米,绝不食言!”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当真?家小也能领粮?”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颤声问道。
“千真万确!”小吏高声道,“白大人有令,入我屯垦之营,便是袍泽兄弟。一人从军,全家不饿!有片瓦遮身,有衣衫御寒!”
对于这些在死亡线上挣扎了数月的流民而言,“活下去”便是唯一的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