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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为聘(182)

作者:飞熊 阅读记录

他早已习惯了这种枯燥而又充满挑战的生活,也习惯了以此为乐。

“殿下。”鸩羽的声音突然传来。

就见他的手中捧着火漆密封的信筒。

赵玄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他急急放下了手中的朱笔,接过信筒,拆开了蜡封。

信纸之上,是那熟悉的、清隽潇洒的字迹。

他连忙坐下,托着那白皙的纸张,逐字阅览。

那信里,是赵玄从未曾见过的白逸襄,以勃勃生机的笔触,向他叙述着西海郡荒原之上,正在发生的一切。

他写粥棚前的长队,写那些流民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之光;他写邓冉那“离经叛道”的练兵之法,如何将一群乌合之众,锻造成潜行于山谷间的战狼;他写彭坚如何将铁鹰卫的军魂,注入这支新生的部队。

他更用一种近乎炫耀的口吻,向赵玄介绍着他新招揽的那些“奇人异士”——

“……有计功曹掾季衡,心细如发,能于万石粮草中,辨二升之差;有军械司丞费云,巧思过人,复原前朝水排,锻甲之效,可增十倍;更有堪舆校尉山涛,能观山川之色,辨土石之气,为我军寻得黑铁山大矿……”

“……此辈皆为当世奇才,然或因出身,或因性情,于中原皆被视为‘奇技淫巧’,明珠蒙尘。今于西海,终得用武之地。逸襄观之,心中甚慰。昔高祖起于布衣,尚能得韩、张、萧三杰,共创大业。今我等于此不毛之地,聚此百工之士,未必不能为殿下,为大靖,筑起一道永不陷落的西境长城……”

赵玄读着信,眼前展开了一幅波澜的画卷。

他仿佛能看到,在那片被风沙侵蚀的土地上,白逸襄正如何以一人之力,点石成金,化腐朽为神奇。

他似是能听到,新建的工坊里传来的叮当锤响,新开的校场上传来的士兵呐喊,新垦的田地里传来的农人欢歌……

那是一个全新的、充满活力的、从无到有被创造出来的世界。

与那个世界相比,自己这间书房,这满案的奏疏,这京城之中永无休止的党同伐异、勾心斗角,显得如此苍白无趣。

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在他心中疯狂地滋生。

他想去!

他想立刻就动身,策马奔赴千里之外的西海郡!

他想亲眼看看那复原的水排是如何运转的,想亲手摸一摸那黑铁山上的矿石,想尝一尝那能让流民落泪的米粥,更想……

更想亲眼看看那个站在烽燧之上,指点江山、意气风发的白逸襄。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他霍然起身,在书斋中来回踱步,只觉得这华美的府邸,竟如同一座金丝囚笼,让他坐立难安。

“殿下?”鸩羽看着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问道,“可是西海郡出了什么事?”

鸩羽的一问,如当头棒喝,止住了他的失态。

“无事……”赵玄道:“是……好事。”

赵玄对上鸩羽那双探究的眼,更加冷静了几分。

赵玄缓缓坐回案前,试图将注意力拉回到那些枯燥的公文之上。

他拿起笔,想批阅奏疏,落笔处,却鬼使神差地,写下了“知渊”二字。

赵玄一怔,抿紧了嘴唇。

那是萧衍关于“市舶敕令”推行进展的奏疏。

这可如何是好……

第84章

“知渊如晤:

先生自西海所寄之信,已安抵玄手。展信读之,初为捷报而喜,再读则为先生之宏图而惊,三读已是心潮澎湃,不能自已。

先生信中所言,聚百工,兴屯垦,化不毛之地为国之粮仓,变流离之民为可用之兵,此非仅为一战之谋,实乃安邦定国之万世基石也。

玄坐镇京师,日日所对,不过是案牍之劳形,党同伐异之琐碎。

此间之争,如于针尖之上求方寸之地,虽亦关乎国运,却终究少了那份开天辟地、再造乾坤之气魄。

读先生之信,方觉胸中郁垒为之一清,始知丈夫生于世,当如先生这般,立不世之功,而非困于朱墙之内,与宵小周旋。

此信,玄已反复读之数遍,信上似尚染西海之风沙,字里行间,皆是先生之神采。京中春意渐浓,然玄之书斋,却因少一人而觉清冷。

不知西海之月,比之你我昔日共饮之夜,孰明孰暗?恨不能立时策马,星夜驰往,亲见先生所创之新局,再与先生抵足而谈,一抒胸臆。

然,玄亦知先生肩上之重。西海苦寒,万望珍重。百工之事虽要紧,先生之身,方为基石之基石。先生在外,放手施为。京中一切,有玄在此。

静候先生佳音,盼君凯旋之日。”

白逸襄看完赵玄的来信,不自禁的露出一丝笑意。

经影十三提醒,他即刻给赵玄回信。

过去他从未与人书信如此密切,最初并不适应。

诸多琐碎之事何必诉诸于人?

可将自己身边所发生的事情写入信中,与赵玄往来几次之后,反而让他形成了习惯,总似有说不完的话。

赵玄的每封回信,情真意切,喜形于表。

这让白逸襄更生出一些动力,书写身边的趣事。

或许会令他在百忙之中,展颜一笑吧?

脑海中的赵玄,与信中之人,总觉判若两人。

两人面对面之时,赵玄何曾表达得如此畅快?即便他对自己和顺恭敬,也互相引为知己,但君臣之间,总免不了会有一种距离感。

可在信中,却像少了那层隔阂,对方言语之间,情绪饱满,像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从不吝于表达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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