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为聘(187)
邓冉张了张嘴,却是一时语塞,他领兵布阵倒是娴熟,可这纵横捭阖的权谋之术,确实非他所长。
白逸襄又看向彭坚:“彭将军,你若去,除了带兵杀过去,可还有别的法子?西域诸国林立,若一味用强,只会将其彻底推向匈奴一方。”
彭坚挠了挠头,憋红了脸,最后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末将确实只会宰人。”
“所以,”白逸襄语气笃定,“此行,非我不可。”
“可是……”彭坚仍是不放心,黝黑的脸皱在一起,“先生身边若无大军护卫,末将实在难安。”
“兵贵精而不贵多。”白逸襄摆了摆手,“带大军前去,反倒显得我大靖以势压人,没有和谈诚意,且行军缓慢,容易暴露行踪。”
他目光扫过二人,最后落在彭坚身上,微微一笑:“彭将军若实在不放心,便从铁鹰卫中,挑选十名身手最顶尖、最机警的精锐,随我同行即可。”
“十个?这也太少了!”彭坚瞪大了眼睛。
“不少了。”白逸襄神秘一笑,压低了声音,“况且……此行,我还会带上一人。”
“何人?”
“影十三。”
听到这个名字,彭坚只张了张嘴,便不再说话。
有影十三贴身护卫,确实胜过千军万马。
自己跟随秦王已十年有余,虽不清楚影十三的来历,却见识过他的能力和手段。
况且影十三不是孤身一人,身后站着数十名玄影卫,各个都是万中无一的顶尖高手。
“既有影护卫随行……”彭坚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虽然眼中仍有忧色,却也不再坚持阻拦,“那……末将这就去挑选人手!”
邓冉见状,也知多说无益,只能重重一抱拳:“先生……万望珍重!西海郡的屯垦兵,随时听候先生调遣,若有变故,狼烟为号,邓冉必率军踏平西域,接应先生!”
白逸襄悠然一笑:“放心,我还要留着这条命,看这西北变成塞上江南呢。”
*
越过西海郡那道被风沙侵蚀的古老防线,便是广袤无垠、充满未知的西域。
连绵起伏的沙丘与戈壁,只有如刀割面的烈风与似火烧身的骄阳。
白逸襄临行前,把善于机巧的费云也一并带上,又找了一位向导陪同。
一行十余人,皆换上了便于行走的胡服,头戴斗笠,面遮轻纱,假扮商队。影十三也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麻衣,头上缠着厚厚的浅色麻布,只露出一双眼睛,扮做随从。
换了普通衣装的影十三,身上冷冽肃杀的气质削弱了许多,又是第一次白天与他们长时间的在一起同行,石头觉得很是新鲜,便会问东问西,影十三虽然惜字如金,偶尔还是会回答两句,一路上倒是并不枯燥。
于阖部,乃西域三十六国中实力颇强的一支,扼守着丝绸之路的南道要冲。
其族人骁勇善战,又善于经商,在这乱世之中左右逢源,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白逸襄此行的目的,便是拉拢于阖部。
行了两日,一片绿洲出现在他们面前。
几人继续前行,当行至绿洲边缘之时,一阵急促而沉闷的马蹄声,如滚雷般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
“吁——!”
随着一声声唿哨,数百名身着皮甲、手持弯刀的于阖骑兵,瞬间将白逸襄一行人围住。
这些骑兵个个身形彪悍,穿着带有西域特色的长袍,敞开的领口下露出的古铜色胸膛,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苍莽旷野里养出来的悍烈之气。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我于阖领地!”
为首的一名千夫长策马而出,手中的弯刀直指白逸襄,刀锋在烈日下闪烁着森寒的光芒。
石头已然护在白逸襄马前,其余十名铁鹰卫亦是手按刀柄,虽未拔刀,但那股百战余生的煞气已然弥漫开来,让周围几匹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
石头一边盯着那些人,一边小声问:“郎君,他们说的啥啊?”
白逸襄轻轻拍了拍身下有些躁动的白马,随后,他从怀中取出一封早已备好的拜帖,双手捧起,以胡语道:
“大靖御史白逸襄,奉天子之命,特来拜会于阖首领。此乃国书与拜帖,还请将军通传。”
那千夫长狐疑地打量了白逸襄一眼,见他身形单薄,半遮面纱,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还以为是个女人。没想到说出话来,竟是男人的声音。
他挥手示意手下接过拜帖,粗略扫了一眼,冷哼一声:
“等着!”
说罢,他调转马头,向着绿洲深处疾驰而去。
那些于阖骑兵各个神色肃杀,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铁鹰卫的十几个人不敢怠慢,将白逸襄主仆围在圈中,石头看了看影十三,见他神色从容,便也放松了一些。
费云问道:“先生从何处习得胡语?”
白逸襄道:“少时父亲便给我请了语言老师,各族语言都学了一些。”
费云欣羡道:“难怪,听你胡语说的那么好,想必那老师也是十分精通。”
白逸襄知道费云云游西北,也精通胡语,刚才那些话他肯定也都听懂了。
白逸襄好奇的看向影十三:“十三,你听得懂胡语吗?”
费云也看向影十三,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出现的,自己已经在白逸襄身边工作多时,从未见过此人,路上只听得石头一直喊他十三,问一些关于武艺和身法的问题,应当是个与他们熟识的武师吧。
影十三道:“听得懂。”
白逸襄惊讶:“什么是你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