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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为聘(226)

作者:飞熊 阅读记录

“好!”赵渊赞道:“好啊,有风骨,有担当!”

帝王金口一开,众臣才纷纷附和,探讨之声此起彼伏。

赵玄嘴角动了动,再次施礼后,退归原位。

他缓缓将目光投向对面的白逸襄,对方投来一抹肯定的浅笑。

赵玄素有自知之明,他压根也不擅长写诗。

临场发挥,已是极限。

看白逸襄的神色就知道了,方才赵奕作赋时,他眼底的激动,可比此刻浓烈多了呢。

“白逸襄。”赵渊的声音再度响起。

白逸襄离席,趋步至殿中,长揖及地:“臣在。”

“昔年你为国子博士,启沃圣心,今日此等文会,岂容你袖手旁观?你也来一首吧。”

白逸襄却苦笑道:“陛下,臣自入仕以来,日夜所思皆为策论实务,于这诗词之道,早已荒疏。恐拙作鄙陋,污了陛下圣听,还是……不献丑为妙。”

“哦?”赵渊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朕看你不是荒疏,乃是藏拙偷懒!今日偏要你即席成篇,若不能称朕心意,便罚你将今日殿中所出诗赋,尽数抄录一通!”

白逸襄无奈,君命既出,岂容再辞?他只得再施一礼,直起身来。眸光在殿外那片雨后清池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缓缓开口:

“暮雨浥清池,

新荷擎夜珠。

乍看萍水聚,

实则同根舒。”

诗止二十字,简约如话。

殿内的寂静,较之方才赵玄吟罢时,更甚三分。

满殿文官皆是饱学之士,听惯了赵奕赋中的鎏金错彩,见惯了世家子弟的雕章琢句,此刻骤闻此诗,只觉平白稚拙,宛如蒙童涂鸦。

席间已有清流文官面露轻慢,交头接耳,窃窃之声虽低,却清晰可闻:“如此浅白之语,国子监垂髫稚子亦能为之,何堪当‘麒麟儿’之名?”

而丹陛之下的赵玄却眸中精光一闪,心潮起伏。

暮雨为天,新荷为臣,萍水看似偶然相聚,实则同出一源、共托一池。

这莫非是白逸襄借着咏物,在向他表白心迹?

无论朝堂风云如何变幻,他与自己,乃至与这大靖江山,皆是 “同根” 而生,休戚与共!

另一侧,赵奕亦收敛了疏懒,目光凝在白逸襄身上。

他微微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兴味:这白逸襄,竟比他以为的,有趣的多……

御座之上,赵渊先是朗声大笑,随即佯作怒容,斥责道:“你这竖子,端的是滑黠!朕命你作诗,你却以二十字敷衍塞责。看来这国子学博士的官职,竟是让你当得太清闲,才养出这副懒骨头!”

这话虽是斥责,那眼角眉梢藏不住的欣悦与偏爱,却是满朝文武有目共睹。

一时间,无数道混杂着嫉妒、探究的目光,再度聚焦于殿中那名青年。

他病骨支离,衣袂翩然,于满堂锦绣之中,愈显神骨清隽,如岩松倚壑,自带风仪。

第99章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揣摩圣意之时,一个带着几分酒气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父皇!父皇!”

就见那韩王赵楷已然离席,几步踱至殿中,脸上带着三分醉意,七分笑意,对着赵渊便是一个大长揖。

“他们一个个的,高深得很,听得儿臣头都大了!这大好的寿宴,怎能尽是些酸文假醋?不如……也让儿臣来一首,给大家伙儿换换口味,热闹热闹!”

他的市井言辞,让殿上不少老臣都暗自蹙眉,这位韩王殿下,时至今日,还是这般不着调。

赵玄远赴边关之时,朝堂已被他搅扰得纷扰不休,今逢陛下寿宴,看来又要恣意妄为了。

赵渊指着他,“你这混账小子,又贪杯几许?也罢……今日朕心欢悦,便容你胡闹一回。但言明在先,你若作得不好,朕便将你府中酒醪,尽数换成白水!”

“那可不行!”赵楷一听没酒喝,顿时急了,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喉咙,对着殿外那方雨后清池,摇头晃脑地踱了两步,随即一拍大腿,用唱曲的调子,高声吟诵起来:

“《咏雨后新荷》

昨夜风雨骤,噼啪一通抽。

吓得池中鱼,钻进泥里头。

今朝推窗看,嘿!怪事一桩有。

满池烂萍果,唯它把身抖!”

前四句一出,满座哗然。

此等言语,何敢称诗?直是粗鄙无文!数位宿儒老学究气得须眉倒竖,几欲当庭驳诘赵楷。

赵奕唇角微搐,旁人难解此中深意,他却洞若观火 ——

这分明是指桑骂槐,借物讽世。

他最知这位三哥的脾性。

兄弟之中,唯他最放浪形骸,恣意随性,偏是父皇最是钟爱。

其疏狂放诞,向来拿捏得恰到好处,旁人万难效仿。

赵玄面对赵楷行径,却似早有预料,神色如常,淡定饮酒。白逸襄则摇着竹扇,满眼笑意地静待赵楷下文。

赵楷此句 “满池烂萍果,唯它把身抖”,看似俚俗无章,实则意有所指。

句中 “它” 字,恰指池中新荷,字面之意是夜雨摧池、众物零落,唯新荷卓立,振叶涤水;究其深意,却是暗讽朝堂浊乱、群僚庸腐,唯有他自身清介自持,不屑与流俗同污。

赵楷之通透机锋,果如他所料,最擅借物喻世、藏锋于谑之术。

赵楷却浑不在意众人的目光,他将麈尾扇往脖后一插,继续曲腔顿挫念道:

“青皮包玉骨,不与烂泥流。

雨来当酒喝,风过作梳头。

身上珠玑滚,全当赏钱收。

管你天爷老子谁发愁,小爷我自个儿,乐呵就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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