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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为聘(251)

作者:飞熊 阅读记录

“你放心。”赵渊变得温和了些,“你虽是逆贼,但陈氏……毕竟侍奉朕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朕已下旨,降她为采女,幽禁冷宫。只要她安分守己,朕保她衣食无忧,终老宫中。”

“至于辰儿……”赵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是朕的亲生骨肉,这一点,永远不会变。他是个忠义的孩子,当夜你逼宫,他并未参与,这便是他的造化。”

“朕已贬他为安平郡王,若是他愿意,朕会让他去守皇陵,远离这是非之地。只要他不想着那些不该想的东西,玄儿自会让他一世富贵平安。”

陈烈听到这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对着赵渊重重地叩了一个头。

“臣……叩谢陛下隆恩!”

赵渊缓缓站起身来,“文功,还有一句话,朕想告诉你。”

陈烈抬头看他。

赵渊继续道:“你该庆幸,最后赢的是玄儿。”

陈烈一愣,不解地看着赵渊。

“玄儿与我不同。”赵渊看着那盏昏暗的油灯,目光悠远,“朕的血是冷的,为这江山,朕可以杀兄弑弟,可以六亲不认。但玄儿……他虽然有雷霆手段,心底却还藏着一份温柔。”

“他是个重情重义的孩子,只要辰儿不再生事,玄儿绝不会对他赶尽杀绝。这一点,朕信得过他。”

陈烈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在朝堂上沉稳寡言的赵玄。

虽是心机深沉,却的确从做出构陷他人之事。

或许……陛下是对的。

陈烈对他一抱拳,“臣,明白了。”

“好了……既如此。”

赵渊缓缓起身,转身背对着陈烈,低声道:

“如此美酒,文功,不可辜负。”

言罢,赵渊步出牢门。

……

待脚步声渐远,牢房内重归寂静。

陈烈缓缓伸出手,执起酒盏。

放在鼻尖嗅了嗅,酒香扑鼻,一如三十年前那个风雪夜。

那时风很大,酒很烫。年轻的赵渊提着酒壶,意气风发地对他伸出手:“文功,若是赢了这天下,咱们兄弟同享富贵!”

他看着赵渊一步步坐稳龙椅。

看着骨肉亲情成了权衡利弊的筹码。

所谓 “兄弟同享”,从来都是帝王的一句戏言。

权力面前,哪有什么不变的盟约?

这一生,终究不过一场大梦,一场关于权力和欲望的荒唐大梦。

如今,梦该醒了。

陈烈举起酒杯,对着虚空遥遥一敬,仿佛那里还坐着当年的挚友。

“陛下,臣……先走一步了!”

他仰头,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啪。”

酒杯落地,发出清脆碎裂之声,陈烈的身体也应声倒地,片刻后,一缕缕暗红的血便从他的眼窝、鼻孔、嘴角缓缓渗出,顺着脸颊的沟壑蜿蜒而下。

*

近来朝中事务繁杂,整顿吏治阻力重重,隔几日还要去国子学授业,白逸襄有些力不从心。

今日散衙,他深感疲累,穿过内庭,用竹扇掩住哈欠,却猛地停住。

院内茶塌之上,他的贴身侍女卉迟正殷勤地为白敬德奉茶,平时鲜少对自己笑的丫头,此时言笑晏晏,眉目间似有秋波流转。

白敬德那张老脸也笑得好似情窦初开的少年。

白逸襄嘴巴半晌都未合上,随后,眯了眯眼。

这二人,什么情况?

白逸襄往前行了几步,唤道:“父亲?”

白敬德连忙收了笑意,放下茶盏,正色道:“逸襄回来了?朝中事务可还顺利?”

卉迟见到他,也恢复了平日古板面孔,微微福了福身,算是见礼。

“一切尚好。”白逸襄若无其事地接过卉迟递来的茶水,轻抿一口,“近来家中有何大事发生?”

此话一出,卉迟手一抖,差点打翻茶壶。她眼神闪躲,忙躬身退下。

白敬德搓了搓手,道:“家中一切安好,无甚大事,只是……”

白逸襄问道:“只是如何?”

白敬德张了张口,对上白逸襄那双朗若寒星的凤眼,到了嘴边的话竟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突然站了起来,负手而去,只丢下一句:“吾且去书斋读书去了。”

白逸襄目送父亲离开,耸了耸酸涩的肩膀,招呼石头:“过来给我揉揉肩。”

“哎!”石头蒲扇大的手,手掌如老虎的肉垫,按在肩上十分舒适。

“对!就这儿!还有那!”

“再使点劲。”

白逸襄一面支使着,一面匍匐在榻上,已然将他老子那事抛之脑后。

却未想到,白敬德晚膳过后,又来书房找他。

父亲脸上带着可疑红晕,嗫嚅半晌,才艰涩开口:“逸襄,为父有一事,欲与汝商议。”

白逸襄放下书简,神色沉静地望着他:“父亲请讲。”

白敬德在室中踱了两圈,忽的,他双目一凝,掌心相击,似是下定了决心道:“儿啊,你也知晓,为父年事已高,膝下又无旁人照料……所以,为父想……”

白逸襄默然注视,仍是不语。

白敬德一咬牙,一跺脚,“为父,想续弦!”

白逸襄讶然,“父亲想给我找个娘?”

白敬德:“呃……嗯……”

白逸襄:“父亲欲明媒正娶?”

白敬德却一时语塞。

“父亲欲娶之人,可是卉迟?”

白敬德点点头。

白逸襄未曾想到,今日才刚见二人眉来眼去,晚间便直接跑来告知他要成亲。

实不相瞒,他不想祝福他们。

那婢子卉迟竟在自己眼皮底下跟他父亲勾连,自己身为她的主子却浑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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