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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为聘(255)

作者:飞熊 阅读记录

捡起那柄长剑放回原处,白岳枫躬身退出了观云斋。

直到走出很远,被盛夏的暖风笼罩,他才发现自己的身体一直不受控制地发抖。

赵奕听着脚步声远去,垂眸看着地上的一滴血迹。

“呵……”

他原本以为,这白岳枫不过是个只会摇尾乞怜、毫无骨气的废物。

可刚才那一瞬间,他在白岳枫眼中看到了一种东西——那是赌徒的疯狂,是被逼入绝境后的狠辣。

为了往上爬,为了活下去,这人连自己的命都敢拿来做筹码。

“倒是本王……小瞧了这个废物。”

第107章

赵玄一袭暗驼色锦袍,衣摆绣暗纹流云,负手立于明伦堂古槐下。

他眉目沉静,凝神细听堂内传来的琅琅讲经声,辨着那熟悉的语调何时会落下。

“这不是二哥么?”

一道戏谑声突然扰了赵玄雅兴。

赵玄侧首望去,见月亮门后转出一人,青衣白衫,宽袍缓带,步履间衣袂翩跹,尽显风流。

可再看那人面容,细长的眼底藏着狡黠的光,嘴角永远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尤其左眉眉头处藏着的一颗痣,使得此人总透着几分阴柔邪性,不甚正派。

往日里,赵奕见了他这位新晋太子,多是目不斜视,或颔首而过,从无半句多余言语。

今日这般主动上前搭话,倒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赵玄别过脸去,“六弟怎会在此?”

赵奕踱步至赵玄身侧,目光扫过明伦堂的门扉,语气带了几分揶揄:“听闻白侍郎今日讲《应帝王》,本王特地前来,洗耳恭听。”

他顿了顿,看向赵玄侧脸,“二哥站在这里望眼欲穿,是在等……白侍郎?”

赵玄神色坦然,并不遮掩:“正是。”

赵奕上前一步,忽然凑近,细细打量赵玄。

双眼肆无忌惮地在赵玄脸上逡巡,赵玄被他看得眉头紧锁,正欲呵斥,却听赵奕恍然大悟般地叹道:“过去从未仔细看过二哥,今日细看,才明白,难怪知渊先生,都懒得瞧我一眼。”

见赵玄现出怒意,赵奕连忙向后退了几步,笑道:“哎呀,二哥你别凶嘛。这样的脸蛋若是板起来,可就失了风情,不好看了。”

“你……!赵奕!”赵玄沉声喝道:“你若没事,就赶快滚开!”

“好好好,我走,我这就走。”赵奕却浑不在意,笑得却更加放肆,随意地朝赵玄拱拱手,转身离去。

赵玄目送赵奕远去,眸底寒芒暗涌。

赵奕这疯子莫非看出什么端倪?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匕柄,冷嗤一声。

看穿又如何?如今他已是东宫储君,身边有苏锦瑟这位名正言顺的太子妃坐镇,只要恪守分寸,不越礼制半步,不授人以柄,那些捕风捉影的流言蜚语,不过是过眼云烟,岂能伤他分毫?

真正让他心绪难平的,是赵奕今日之举。

他在打什么主意?

赵奕性情虽然阴晴不定,难以捉摸,但以自己对他的了解,此人看似狂浪无状,实则心思缜密,从不会做毫无目的之事。

今日这般明目张胆的挑衅羞辱,绝不是一时兴起的戏言,其中定是藏着机锋。

思绪间,一道清瘦的身影已跨出大门。

赵玄冰凝的面容瞬间春风化雨,快步迎了上去。

白逸襄见到赵玄,展颜一笑,“劳殿下久候。”

“无妨,刚到片刻。”

二人登上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喧嚣。

白逸襄靠在软垫上,长长地叹了口气,眉宇间尽是无奈与郁结。

赵玄问:“先生可是遇着烦心事了?”

听到赵玄问他,白逸襄难得地打开了话匣子,将今日之事和盘托出。

赵玄听罢,既觉可笑,又心疼不已,温言安抚道:“先生莫气,俗语云: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看六弟与你那堂弟,倒也是出奇的般配。一个疯癫,一个下流,凑在一起,正所谓……狼狈为奸,臭味相投!”

白逸襄被他逗得笑出声来,无奈道:“殿下这比喻……着实贴切。”

笑意稍纵即逝,白逸襄神色复又黯淡:

“其实,此事也怪不得岳枫。”他低声道:“当年叔父获罪,全家流放。岳枫年幼遭逢巨变,在苦寒之地受尽磨难,这才养成了这般偏激扭曲的性子。后来他回了府,我与父亲又忙于朝政和族务,对他疏于管教,这才导致他一步步走到今天……说到底,是我这个做兄长的失职。”

赵玄却轻轻摇头,不以为然,“先生此言差矣,我自幼丧母,在深宫中如野草般疯长,亦无人管教;我那三弟赵楷,虽为皇后嫡出,却也自小放养,整日流连市井。可我兄弟二人,虽不敢自比君子,却也未长成白岳枫这般模样。”

他见白逸襄面色有所缓和,继续道:“龙生九子,九子各有不同。这世上之人,各有各的命数,也各有各的心性。心术不正之人,便是天天拿圣贤书喂他,也是养不熟的狼。先生尽力便好,何必将他人的罪过,揽在自己身上?”

白逸襄抬眸,望着赵玄真诚的双眸,纵然知晓这是刻意宽慰,心中积压的郁结也消散大半。

白逸襄唇角漾起一抹笑意,“殿下所言极是。”

见他展颜,赵玄忽然起了顽心,叹息道:“只可惜,今日未能亲眼目睹先生追打白岳枫的光景,反倒让六弟占了眼福,真是好生嫉妒。”

“……”

白逸襄想起自己今日气急败坏、毫无风度的模样,脸颊瞬间泛红,耳根亦染上绯色,忙以袖掩面,连连摆手:“殿下莫要取笑!今日之举,实在是斯文扫地,斯文扫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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