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为聘(287)
他未在赫连善身上停留太久,静静地欣赏着歌舞,偶尔与赵奕碰杯对饮。
酒足饭饱,舞姬及赫连善兄妹都退了下。
看着赫连善离去的背影,赵奕忽然道:“知渊先生可认得那二人?”
白逸襄不解,“哪二人?”
“赫连善和棻姬啊。”赵奕转过头来,盯着白逸襄,“先生曾与赫连善接触过,难道忘了?”
白逸襄拿起扇子摇了摇,“殿下说笑了,我连赫连善是谁都不知。”
赵奕道:“赫连善乃疏勒质子,说起来,知渊先生的确与他没什么交集。”
见白逸襄神色自然,不似作伪,或许那日白逸襄与赫连善的短暂攀谈,只是偶然。
他没有再继续追问此事,而是道:“这赫连善,也是个可怜之人。国破家亡,寄人篱下,还要整日里强颜欢笑,供人取乐。”
白逸襄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殿下既知他处境堪怜,为何不放他离去?”
赵奕摇了摇头,苦笑道:“先生以为我不想吗?只是他身份特殊,终究是两国盟约的质子,岂能容我轻易放行?”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他一个亡国王子,即便出去了,又能去哪里?留在我这府中,虽委屈了他王子身份,但至少衣食无忧,性命无虞。这也是……我能给他的最大庇护了。”
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若非白逸襄早已知晓他的为人,恐怕还真会被他这副悲天悯人的模样给骗了。
白逸襄面色无波,拱手道:“殿下仁厚,所虑周全,实乃赫连善之幸。”
赵奕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笑道:“不谈这些旁人琐事,先生可愿与我移步茶室,煮茗对弈,消遣片刻?”
白逸襄顺着他的目光瞥了眼窗外,心到往日自己去国子学授业,赵玄几乎都会按时来接他。
今日赵玄若是去国子学得知自己来到楚王府,定然十分震惊。
他此刻在做些什么?
会不会已经在来楚王府的路上了?
白逸襄心不在焉地跟在赵奕身后来到茶室,待赵奕落子于棋盘之上,他才回过神来。
赵奕棋艺高超,“皇族第一才子”并非浪得虚名。
他棋风灵动多变,不似赵玄那般沉稳厚重,而在奇思妙想,往往能出奇制胜。
两人你来我往,杀得难解难分。
一局终了,竟是平手。
赵奕看着棋盘,眼中满是惊喜:“好!好棋!自从我学会下棋以来,还从未遇到过像先生这般旗鼓相当的对手!真是痛快!”
白逸襄也笑道:“殿下棋艺高绝,逸襄佩服。”
这并非恭维,自出仕以来,于棋盘之上,他从未遇到过对手。
赵玄虽也棋艺高超,他二人常常和棋。但那其实是自己隐藏实力,刻意相让。
赵奕则不同,自己必须全力以赴才能与其打个平手。
这种难得势均力敌的较量,让白逸襄感到了一丝兴奋。
两人又连下数局,互有胜负。
直到月上中天,两人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
赵奕望着白逸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叹道:“本王与先生真是相见恨晚啊。”
白逸襄拱手笑道:“如今相识,亦是不晚。”
赵奕轻轻摇头,但笑不语。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侍从匆匆跑来禀报:“禀殿下,太子殿下驾到!”
两人连忙起身,迎了出去。
赵玄带着几名亲随,正大步走进院来。
他身着朝服,应是刚从宫中而来。
见白逸襄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赵玄神色明显一松。
“见过二哥。”赵奕上前行礼,似是早已料到他会前来,并无任何意外地道:“二哥真是稀客啊……你还是第一次来我楚王府呢。”
“见过太子殿下。”白逸襄也跟着行礼。
赵玄扶起白逸襄,道:“孤本来是去白府找先生商议政务的,听闻先生在六弟这里做客,便顺路过来看看。先生……事情紧急,可否随孤回府一叙?”
白逸襄顺势道:“臣自当遵从。”
赵奕道:“既然二哥和先生有要务相商,那臣弟就不留二位了。”
他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二哥,先生,慢走。”
赵玄也不客气,拉着白逸襄的手臂,转身就走。
“臣弟恭送太子殿下!”
赵奕深施一礼,待两人脚步渐远,赵奕才缓缓起身。
他脸上笑容慢慢消失,忽然吩咐道:“来人。”
一名心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去,把白岳枫叫来。”
……
片刻后,白岳枫到了书房参见赵奕。
赵奕斜椅于榻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玉杯,漫不经心地问道:“今日你堂兄来府上做客,你可知晓?”
“小人听说了。”白岳枫低头应道。
“那你可知,他与赵玄之间,究竟有何渊源?”
白岳枫未有隐瞒,将自己所知一切和盘托出。
白岳枫本身对白逸襄与赵玄的事也不甚了解,或许他知道的还不如赵奕知道的多。
赵奕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清音阁之前不睦……”他喃喃自语,“这倒是有些意思。”
清音阁事件之后,白逸襄的转变有些突兀,与秦王一党的赵楷来往密切,再到后来两人在朝堂上的一唱一和……
他突然回想起那日在父皇寿宴上看到的场景。
素来低调隐忍的赵玄,那日竟反常地极力展露锋芒,而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离开过白逸襄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