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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为聘(3)

作者:飞熊 阅读记录

赵玄绝不能死!

他死了,太子就再无对手。

他死了,这个国家就再无希望。

他死了,他白逸襄也再无名流青史的机会。

白逸襄惊跳而起,动作之快,让身边的白福和石头都吓得魂飞魄散。

“石头!备车!”白逸襄的声音嘶哑而尖利。

他胡乱地抓起屏风上的外衫,赤着脚踩在地上,踉踉跄跄地就往外跑。

脚下的鞋履还未穿稳,跑了两步,其中一只精致的云纹软履竟直接从脚上飞了出去。

白逸襄却似未曾察觉,依旧赤着一只脚,发疯似的往前冲。

“郎君!郎君您的鞋!”白福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惊呼着捡起鞋子追了上去。

石头也懵了。他跟了自家郎君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

眼看白逸襄就要失去平衡撞在院中的廊柱上,石头终于反应过来。他一个箭步冲上前,蒲扇般的大手一伸,一把就将白逸襄整个人抄了起来,像扛米一样,直接甩到了自己宽厚的肩膀上。

“啊——”

白逸襄只觉得眼前景物一阵天旋地转,随即整个人便被倒着扛了起来,胃里翻江倒海,血液直冲脑门。

“你这憨货,快放我下来。”

“郎君!您指路!俺跑得比马车快!”石头中气十足地大吼一声,迈开两条粗壮的腿,如一头横冲直撞的蛮牛,朝着府门的方向狂奔而去。

白逸襄被他颠得七荤八素,差点把中午喝下去的药汤都吐出来。

也罢……

他死死地抓住石头的肩膀,稳住身形,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清……音……阁!”

第2章

白逸襄被石头扛在肩上,整个人上下起伏,京城熟悉的街道在倒转的视野里飞速后退。

两侧店铺的灯笼、酒楼的幌子、甚至天上那轮刚刚显现的月牙,都化作了一条条模糊的光带,在他眼前交错、流淌。

耳边是石头沉重的喘息声,和自己那颗因焦急而狂跳不止的心脏,敲击胸腔的声音。

路过朱雀大街时,一阵浓郁的羊肉汤香味从一家食肆里飘出,蛮横地钻进鼻腔,勾得他那空空如也的胃,一阵阵地抽搐。

前世劳心,今生劳身。

颠得他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了……

石头从小就长在他身边,他以前知他莽撞,竟不知道他能这般的憨。

也是,他白逸襄前世也不曾做过这般孟浪之事。

下次……不管多急,一定要坐马车。

为了节省时间,石头带他穿过了几个巷子,也避开了人多的大街,此时几个回家的行脚商,正挑着担子走在路边,冷不防身边一阵狂风卷过。他们只看到一个黑塔般的壮汉,肩上扛着个白衣飘飘的人影,像头出笼的野兽,瞬间就奔出老远,只留下一串沉重的、如同擂鼓般的脚步声。

“我的娘哎……抢人啦!抢的哪家的小姐啊?”一个小贩吓得手里的拨浪鼓都掉在了地上。

白逸襄已经没空去理会身后那些惊愕的目光了。他强迫自己在剧烈的颠簸中,将那些关于“断袖风波”的破碎记忆重新拼凑起来。

他记得,前世病好之后,他曾作为太子的幕僚,参与了此事的“善后”。太子赵钰为了炫耀自己的“功绩”,几乎将所有细节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那副志得意满的嘴脸,他到死都还记得。

二皇子赵玄,当今陛下的第二个儿子。生母虽然贵为德妃,但早早身故,二皇子年幼丧母,所以他在宫中素来不受宠,也不拉帮结派,像个隐形人。

但从三年前年开始,这个“隐形人”却不再隐形。

先是平定了西南三州的匪患,干脆利落的手腕让朝中那些老将都为之侧目。后又在黄河大堤的修缮工程上,提出了极具远见的“以工代赈,疏浚为本”的方案,虽未被采纳,却深得皇帝赞许。

其英武果决的行事风格,与温吞平庸的太子赵钰,形成了鲜明对比。

二皇子也因平匪政绩,被封“秦王”。

于是,朝中开始有了“易储”的传言。

这才是太子对他动了陷害之心的根源。

至于“断袖”……

白逸襄回忆起太子当时的言辞:

“赵玄那厮,附庸风雅,就爱和那些戏子艺姬混在一起。那清音阁的头牌‘玉芙蓉’,长得比女子还美,成日里与他弈棋品茗,吟诗作对。哼,简直伤风败俗。”

前世的白逸襄,也觉得皇子之尊,与戏子过从甚密,实在是有辱斯文,不成体统。

但现在,以一个飘荡了三百年的“老鬼”身份再看,却品出了完全不一样的味道。

不受宠的皇子,在京城没有任何根基和势力。他不与朝臣结交,是不想落人口实;他流连于风月场所,或许,只是一种收集三教九流消息的手段,一种藏起自己锋芒的保护色。

一个真正有野心的人,怎会沉溺于男-色?

这样的男人,更不可能因为一时的挫折而自戕。

太子赵钰,蠢!

而他白逸襄,比太子更蠢!

竟因这种捕风捉影的“厌恶”,便对一个未来可能成为明君的皇子之死,袖手旁观!

白逸襄,你枉称忠臣,枉为儒林名仕!

“郎君!前面就是清音阁了!”

石头的声音如同洪钟,将白逸襄从懊悔的思绪中震了回来。

白逸襄倒着的视野里,已经能看到远处那座灯火辉煌的三层阁楼。檐角飞翘,挂着一串串斑斓的灯笼,将半边夜空都映得透亮。门口车水马龙,一派歌舞升平之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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