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为聘(336)
苏锦瑟笑了笑:“大人评得公允。有此军制,大靖外可攘夷狄,内可安社稷,陛下与丞相大人的心血,终究是没有白费。今日与大人一聊,本宫心中更是安稳了。”
温晴岚轻施一礼:“此乃陛下圣明,丞相智计,臣不过是略尽绵薄。大靖有此英主贤相,又有此万全军制,定能四海升平,永熙长安。”
聊罢军制,苏锦瑟引着温晴岚往御园前殿去,殿内早已备下热茶。
才入殿未坐定,便见小小身影踩着软底绣鞋,在金砖地上踉跄着小跑,正是太子赵齐。
孩童才满周岁,眉眼间已见俊秀轮廓,见了殿中生人也不惧,晃着小短腿凑到温晴岚脚边,仰着小脸咿呀唤着。
温晴岚心下柔软,忙俯身牵住他的小手,陪他在殿中玩闹。捡玉珏、追彩球,不过半刻,孩童便揉着眼睛打哈欠,往温晴岚腿上一靠,小脑袋埋在她衣襟处,不消片刻便呼吸匀净,沉沉睡去。
温晴岚敛了声息,指尖轻轻拂过孩子柔软的胎发,低声叹道:“这孩子倒是长得俊俏,眉眼生得极好。”
苏锦瑟抬手屏退殿内宫人,只留二人在侧,声音轻缓:“幸好他的父母,本就生得好。”
一语落下,温晴岚抬眸望她,眼波微动,压着声音问:“陛下与知渊哥哥,近来可是有进展了?”
苏锦瑟唇角轻扬,摇了摇头:“这他俩的心思,我怎会知晓?只是日日瞧着,二人倒是愈发融洽,朝暮相伴,从无半分嫌隙。”
温晴岚垂眸看着腿上熟睡的孩子,眼底漾着温羡,“他二人真是幸福,能得一知己,朝夕相守,心意相合,两情相悦,这世间再难寻这般缘分了。”
苏锦瑟打趣道:“怎么,羡慕了?莫不是也动了嫁人的心,想寻个良人?”
温晴岚却轻轻摇头:“我倒没有能看上的人。”
苏锦瑟轻笑,一语道破:“有你那智计卓绝、风骨凛然的知渊哥哥在前,这满京城的男子,又怎能入你的眼?”
“倒也不全是因他。”温晴岚抬手拢了拢赵齐额上的碎发,“我如今倒觉得,一个人过也挺好。无牵无挂,守着笔墨书卷,自在清净。”
“你这般心思,倒是难得的通透。”苏锦瑟颔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我正打算近日在后宫办一场清谈雅集,你便来替我说说,给这些后宫嫔妃洗洗脑子。若都能学学你这份通透,也省得日日为些琐事烦扰,只累我一人调停。”
“这些妃嫔皆是你精挑细选之人,怎会让你烦扰?”
“哎——陛下年富力强,生的又太过俊美,那些女子,纵使心志再坚定,终究是喜爱男子之人,日子久了,难免有些按捺不住心思。”
温晴岚闻言微微颔首,一口应下:“这有何难?把谢阿蛮叫来,咱们三人一同说与她们听,热闹起来,有事可做,便不会惦着男人。”
苏锦瑟笑着点头,笑意却忽而淡了几分,轻声道:“只是可惜,若琼英也在就好了。咱们四人,才是最齐全的。”
温晴岚闻言,轻声问:“琼英姐姐在西域那边,近来可好?”
“她素来聪慧有主见,那边的诸事,倒被她料理得妥妥帖帖,无人敢轻慢。”
“那她……还想回来吗?”
苏锦瑟却是叹息一声,“她自是日日想回,念着故土。可她在那边,已然有了孩儿。母子连心,对那片土地,多少也生了牵绊,不是说走便能走的。”
温晴岚愕然:“竟连孩子都有了……”
“这便是和亲公主的宿命。”苏锦瑟的叹息轻而沉,漫在殿中,“身不由己,心亦难安,前半生为家国,后半生为骨肉,终究是难遂自己的心意。”
温晴岚默然,望着腿上熟睡的赵齐,想起琼英远在西域的茫茫风沙里,守着异国的宫阙,守着年幼的孩子,心底骤然涌上一阵压抑,也轻轻叹了口气,殿中只剩茶烟袅袅,一时静了下来。
二人沉默片刻,苏锦瑟率先打破沉寂,语气轻快地问:“不说这些,你于朝堂记事,又与你兄长一同修史,日日定能见些朝堂趣闻,快快讲来,为我解解闷。”
温晴岚闻言略作沉吟,忽而眸光一亮,噙笑道:“要说趣闻,当属朝堂记事最是有趣。你可不知,知渊哥哥在殿上议事,几番言辞交锋,常把那王云气得两眼翻白,偏又无从辩驳……”
苏锦瑟听得兴致盎然,清脆笑声自坤宁宫正殿悠悠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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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赵玄提前布局,大靖最新军制改革顺利施行,穆艾夏与邓冉众将领将散落于全国的兵力汇合于中央,至永熙三年夏至,大靖兵力之盛,已然创下衍、靖二朝以来的历史之最。
因各州兵权收归中央,以白逸襄为首的内阁,“币制”改革政令也开始酝酿。
白逸襄命冯玠选拔一批清廉能干吏员,专门负责各地铜矿接收与新币兑换之事,避免贪墨之事发生。
他又携几位重臣细细商讨了诸如新币样式、兑换比例、以及如何防止世家反扑等细节。
不日,中书省起草《铸币诏》,晓谕天下新币之利旧币之害。
大靖币制改革全面推行。
新币推行的诏书一下,各方暗流汹涌。
尚书令王云府邸深处,几位世家家主正聚在一起,面色阴沉。
“王公,新皇是要动我们的根基啊!”一位家主愤愤不平,“前番动了盐铁,也便罢了,如今若是收了铜山,废了私铸,我们这些家族还吃什么喝什么?”
王云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手中的佛珠,眼皮微抬:“年轻人做事,总是顾头不顾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