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为聘(349)
苏后亲自挑选了一位皇帝亲妹,品貌端庄、知书达理。前往于阖,替换琼英公主归来。
出嫁仪仗隆重盛大,礼数周全,既保全了邦交体面,也丝毫没有辱没大靖天威。
不过旬日,赵琼英的车驾便抵达洛阳上东门外。
苏锦瑟亲自率领宫官、女官与全副仪仗,出城相迎。
车帘缓缓掀开,琼英公主缓步走下。
多年塞外风沙,未曾磨灭她的端庄风华;一别数载重返故国,眼中尽是酸楚与劫后余生的欢喜。
苏后快步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二人一句话未说,眼泪都落了下来。
两人上了辇车,紧紧相拥,哭多年别离苦楚,喜终于归乡安稳。
自此之后,赵琼英便留在深宫之中,与苏后朝夕相伴,清晨一同临镜梳妆,日暮并肩灯下闲谈。
深宫寂静,岁月清和,两人虽没有世俗间的名分,却以真心相守,以深情相慰,在这红墙深院里,守着一段无人打扰的安稳缘分。
苏锦瑟望着眼前失而复得的人,心底轻轻一叹。
遥想当年,她嫁给赵玄,一半为苏家荣辱,一半为自己私心。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只有坐上后位,手握至尊之权,才能为琼英换来一线自由;
只有与赵玄定下盟约,彼此成全,他们才能各自与心爱之人相守。
苦熬整整十一年,终是得偿所愿,不负初心,不负情深。
自此,帝后二人各有心爱之人相伴身侧,一同将那段不可言说的隐秘禁忌深藏心底,相安无事,岁月安稳。
*
过去几年,北疆边境并不太平。
鲜卑部落时常派出小股骑兵越境骚扰,冲进边地村镇烧杀抢掠,糟蹋庄稼,百姓苦不堪言。
镇守幽州的镇北大将军韩征,常年与胡人打交道,最懂他们的战法路数。边境一有警讯,他便即刻亲率精锐铁骑出关追剿,将敌人打得溃不成军,连连得胜。
更难得的是,十八皇子赵佑从年少时就跟着韩征从军,日日在军营里磨砺,学兵法、练武艺,于战场之上屡立奇功。
他曾亲率八百精锐骑兵,绕道敌后奇袭,火烧敌军粮草,击溃对方军心,以少胜多,大胜而归。
北境几年征战连连告捷,胡人被打得远逃,边境战火暂息,一片安宁之景。
赵玄感念赵佑守边有功、历练有成,下旨册封他为陈留王,加封牙门将军,准许他开府置官,参与北疆军务,一时之间荣宠加身,威名震动幽燕一带。
永熙十年十月廿一,正是王云寿终一月之后,赵佑奉圣旨回京述职,自北疆一路赶回洛阳。
铠甲未卸,满身风尘,帝准其直接入宫觐见。
一别数载,当年的清俊少年,如今长成沉稳英武、镇守一方的郡王。
赵玄心中百感交集,紧紧握着他的手,二人皆是红了眼眶。兄弟激动相拥,半点没有君臣间的隔阂与生分。
赵玄道:“十八弟,朕已经认不出你了!”
赵佑却道:“陛下却丝毫未变。”
为庆祝赵佑归来,赵玄在宫中设下家宴,撤去繁琐朝仪,只当一家人团聚叙旧。
韩王赵楷与王妃穆艾夏最先到场;皇十三子、皇八子等诸位王爷依次入席;就连当年被废的太子赵钰,也褪去昔日锋芒,安分守己地前来赴宴。
皇后苏锦瑟端坐主位,三公主赵琼英、太子赵佑分别坐于下首;丞相白逸襄、太傅白敬德,还带着白逸襄年幼的弟弟白逸康一同前来。
殿内烛火明亮,丝竹轻响,佳肴满桌,一派皇家和睦、君臣融洽的盛景。
赵佑进殿后,先向帝后行礼,再与诸位兄弟相见,目光落到小太子赵齐身上时,眸光一亮。
赵齐上前,规矩行礼,清脆地唤了一声:“十八皇叔。”
赵佑心中欢喜,与其闲聊几句,便打趣般地考较:“听闻太子熟读经史,深明治国之道,今日便问问你——为政最要紧的,是什么?”
赵齐低头思索片刻,答道:“为政在民,百姓安定,国家才能安定;为政在廉,官员清廉,朝政才能通畅;为政在德,德行广布,天下人才会真心归顺。”
赵佑哈哈大笑,连连夸赞太子早慧,有储君气度。
赵齐不甘示弱,歪头一笑:“十八皇叔才略过人,镇守北疆,安定边境,父皇常常称赞皇叔,不如请父皇考考皇叔?”
赵玄嘴角噙着笑意,缓缓道:“朕不考,丞相曾为国子学博士,又亲授你十八皇叔课业,由他来考校,最为公允。”
白逸襄连忙施礼道:“臣不敢与郡王论道。郡王久在边境,熟知实务,臣岂敢僭越。”
赵佑望向白逸襄,多年未见,对方样貌未有多少变化,仍是当年那位清俊出尘的翩翩公子。
只是由于年岁渐长,眉宇间添了几分成熟稳重的威严气度。
赵佑连忙起身,对白逸襄长揖及地,“丞相不必过谦!您有经天纬地、安邦定国之才,佑当年年少懵懂,若非丞相一语点醒、悉心指点,早已误入歧途,更不会有今日镇守北疆、为国效力的机会。如今佑已长大成人,有些许建树,只盼不辜负丞相昔日的教诲之恩。丞相尽管出题考校,也好让您亲眼看一看,佑如今,可还够资格做您的学生!”
白逸襄见他言辞恳切,便不再推辞,微微颔首,道:“郡王既有此心,那本官便以四道时务为题,向郡王请教。”
“何谈请教?丞相请考校。”
白逸襄拱了拱手,依次问道:
“第一问,吏治之要。今策论取士广开寒门进阶之路,然世家旧吏仍在,新旧官员如何并用,方能朝纲不紊、吏治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