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薄云看过了顾祁让看过的视频，有关无声门的一切，他们都看过了。

他没办法想象，这些本来都是有机会避免的，如果他没有送姜满去训诫所，如果他一早知道，训诫所对姜满早有所图。

如果。

他们对姜满的忽视要到了怎样的地步，以至于——“你试都不试，就认定我不会站在你这边吗？”

姜满不太想回答这一句。但顾薄云刚刚才留下来回答了他的问题，有来有往是基本礼仪。

“是因为，您对家人，朋友都很好，对每个孩子都很费心，他是你的老师……”

“姜满。”

顾薄云一字一顿告诉他：“你也是我的孩子。”

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姜满牵扯唇角轻轻笑了一下。

顾薄云自己也觉得乏力。在经历了那么多，落了一身伤又失去腺体的omega面前，这是多么可笑的一句话。

他突然想到邻津：“你放走邻津，是因为知道他要报复我吗？”

如果是这样，如果姜满是心存怨恨，想让他不好过……那真是太好了。

如果这个omega还肯怨恨他，那真是太好了。

姜满却表露出诧异：“不是的，怎么会呢。我很抱歉放他走，真的对不起……”

他的反应不是作假。那是因为什么，让他要帮助一个送他回到训诫所手里的人？

姜满看出来他想知道什么。

omega抿住嘴，犹豫了一会儿。

顾薄云现在已经和训诫所、联邦都站在了对立面，告诉他也没有关系，退一步来说，芯片已经送出去了，他知不知情都已经无关紧要。

他真的对于放跑了顾薄云抓住的犯人而感到愧疚，姜满不觉得自己可以擅自破坏父亲的事还觉得理所当然，他没有这样的资格。

“我和邻津，本来就认识的。”

顾薄云不料会是这样的答案。

姜满轻声向他解释了一番。

邻津是在姜满进训诫所前找上来的。他是走在腺体研究学前沿的腺体专家，尤以专研omega腺体而出名。也因此，训诫所秘密聘请他作为飞刀医生，在omega出现无法处理的腺体问题时帮忙治疗。

这个身份让他得以在训诫所里帮姜满置入腺体内芯片。至于姜满被送回训诫所，那是他们一起演的一出戏，演给正监控着姜满的训诫所看——假装姜满是邻津给训诫所的一张投名状。以此让训诫所相信，姜满是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回到训诫所。

只有这样才能降低他们的戒心，让姜满能顺利控制考核舱，完成在训诫所的人面前剖出腺体这一幕——接下来就顺理成章，训诫所一定会销毁用来监控姜满的那枚芯片，而另一枚芯片则顺利取出，落在姜满自己手里。

顾薄云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他们在事发之后分析过，姜满如果早有谋划，那他的计划拼图中就还缺一枚谨慎。置入芯片需要一个可靠的医生来保障他的安全，剖出腺体时一定要让训诫所眼见而无法阻止，芯片取出来后，要有一个训诫所不会防备的人把东西送出去。

此刻那片缺失的拼图严丝合缝地归位了，姜满没被人猜到的谨慎，是邻津。

不是他思虑不周全，是他太周全。

这个omega从一开始就布局好了，聪明也有远见，真是难以想象。

顾薄云盯着姜满，心下却有一片炎火，烧的他五脏六腑都在嘶嚎。

早就预见到这一切，预见到自己会进训诫所，付出怎样的代价——姜满就是这样看着自己已知的结局，被他们送进训诫所。

他怎么会求救呢？天平另一边是陈坪和顾珠，是顾薄云敬重礼待的老师，和所有人偏向到能为了保全而送他进训诫所的顾珠。

姜满坦荡奔赴的地狱，他们不仅没能将人拉回来，还曾亲手把他送进去。

第49章 “想让我身败名裂，没有人比你更有机会”

姜满讨厌交谈中突如其来的沉默。

这对他而言，常常意味着一场不动口的审判。也许他们以为自己将未尽的话咽下是仁慈——根本不是，比言语更刺人的刀刃多的是。

他想逐客了。可是这是对方花钱给他住的病房，他才是客才对。

顾薄云注意到姜满的不自在时，立刻从沉重思绪里回神。

他尝试着张口，到底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言语太单薄，什么也证明不了。

“你，好好休息。”他起身往外走，想把独立的空间留给并不欢迎他的omega。

“父亲。”临到门边时，他听见姜满怯怯的声音。

“等我好一点了……其实现在已经很好了，我就搬出去吧，好吗？”

不好。

当然不好。

把这个被忽视被亏欠的孩子送走，不管他孱弱的身体，随时会发生的意外，顾薄云做不到。

可是姜满有多么想摆脱他们，是可以想见的事。

顾薄云有那么一瞬间，想问问姜满，你不记得了吗？

在顾家的顶楼，在顾薄云的书房，他曾尝试来靠近，说感觉到父亲的信息素。

不记得了吗？即使是为了能有他和涂知愠的把柄做要挟，即使是为了能有人帮他和唐瑾玉离婚，利用也应该做的彻底一些，不是吗？

姜满以为自己得到的答复即使不是“可以”，也会是“随便你”。

都不是。

他看见父亲回过身来，用洽谈公事的游刃有余姿态面对他，仿佛姜满不是一个无关痛痒的劣迹omega孩子，而是他办公桌对面的合作对象。

“为什么一定要搬走？我需要你的帮助，姜满，你也需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