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急，不要觉得台阶多，”老贝奥总喊住想要一口气爬上去的艾霖，“你当是散步，当是来串门，累了就休息会，就不累了。”

“越休息越累。”艾霖通常不听，急急往上爬。

然后，他爬到山顶没一会，老贝奥也没一会到了。

“你看，你这般急，却并不比我快多少，但却比我累很多。”

艾霖依然噔噔噔要一口气爬上去。快爬到第一平台的时候，老贝奥和副官从山顶走下来。

艾霖往上看，没顾着脚下。警靴滑了台阶，他跄了步子，身体就要向后仰，他赶紧弯腰跪地。

老贝奥看见，急了步子，加快下山，也一脚没踩稳。好在副官及时扶住他，才没栽跟头。

“爸，您别急！慢慢走！”艾霖喊道。

老贝奥顿了顿脚，而后稳步下山，到艾霖身边。

两父子坐到台阶上，眺望东方。那方高耸的不夜城大楼已经不见。艾霖不知道具体倒塌的时间，只是真切感觉到了它不见的这一刻。

老贝奥也望着那方，良久道：“如果知道不夜城可以这样轻松推倒，我应该早点听你的意见。”

艾霖没有说话，接着听老贝奥说，“墨家掌权人给我发了一张照片。”

老贝奥转头看向艾霖，伸手抚抚艾霖脖子右边被莫里啃咬出来的红痕。“你的……你被老布其儿子欺辱的样子。他说不管我会不会为了儿子炸毁不夜城，但他要为了……”

老贝奥顿了顿，“我以为他会说为了救弟弟，他却说为了你脸上的面具。说他不是和我商量，只是通知我。说看在你哥的面上，让我有时间做好应对准备，因为他要在五分钟后炸毁不夜城，还有老布其的各处军火厂、药厂、庄园……没想到，他真的会炸……也真的炸掉了……”

老贝奥望着东方出神，一会后，又望向以不夜城那方分散开的朵朵蘑菇云。那是老布其的各处窝点——老贝奥一直想捣毁却无力捣毁的毒瘤所在。

“很容易不是？”

“嗯……”艾霖轻声应。

“那我该退休了。”

艾霖有些吃惊，看向老贝奥雪白的鬓发：“您想清楚了吗？”

“是该想清楚了。趁大家觉得我只是顽固前退休才好。等大家发现其实是我无能，你太爷爷就没法安息了。”

“不是这般。只是时代在跃进，太爷爷那套实地作战的军事理念不太适用了。”

老贝奥摇摇头：“你哥早和我建议过引进墨家的无线战机，但我仍然按部就班固守着南州的网络不能被外侵。”

“靠枪炮守不住的……”

老贝奥点头：“不过五分钟，就完成了我一辈子都难以完成的梦想。”

“爸，您别难过。这不怪您，是咱们南州没有厉害的无线技术。老布其以为自己的无线防火墙很厉害，其实也不过是闭门造车自娱自乐罢了。和墨家联手，才更有利于南州发展。”

“可我不懂你们说的无线作战，你愿意接手吗？”老贝奥转头盯着艾霖的眼睛，泪光闪烁，“这里是你太爷爷打下的和平之地，是贝奥家族的荣耀。”

“当然了，我也是贝奥家族的子孙呀。”

老贝奥面露欣慰，接过副官递来的文件，翻到最后一页：“那签名吧。”

“这是什么？”

“州长交接书。”

“啊？不需要选举吗？”

“谁选？”老贝奥哼了声鼻子，“让一群被不夜城卖了还帮忙数钱的人选吗？当年你妈被恶帮暗算，网络上还流传出侮辱她的移情别恋的段子。

艾霖，你说的对，没人在意是谁在管理。能让大家幸福的，就是好管理。不夜城让人快乐，所以大家都想要进去。”

艾霖想问母亲当年的死亡是不是还有老布其喜欢母亲的隐情，转念一想问清楚了又能怎样？

母亲不能复活，南州人也不会还母亲清白。

艾霖接过副官递来的笔，在文件上签名。

等他写下名字的最后一笔，老贝奥笑眯了眼说：“好，就这么定了。”

艾霖点头。他没想过放弃南州去M国。就像老贝奥说的，这里是贝奥家族的落叶归根处。哥哥姐姐都有了家庭，他刚好无牵无挂最合适。

“那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去领证吧。”老贝奥又道。

“什么？”艾霖隐隐不对劲。

“办不办婚礼，你们决定，但结婚证得领。”

老贝奥边说边起身，回望了望九九八十一层之上的陵墓，“艾霖，爸爸为你感到骄傲，你妈妈也为你感到骄傲。南州就拜托你了。爸爸老了，只能去帮你姐姐照看照看孩子了。

你姐前两天电话来说有孕了，有些照顾不过来你那两个调皮捣蛋的外甥，问我能不能去帮会忙。

不过，爸还是希望你可以问你银表哥要点能生孩子的药。我不干涉你们谁生，你们自己看看是谁生比较好。总之，贝奥家族的继承人就靠你努力了。”

艾霖懵懵听，懵懵得听不懂。

老贝奥揉揉他脑袋，忽然对着虚空喊：“墨医生，你不会反悔吧？”

“当然不。”虚空中立马有回应。

听出是墨璟琛的声音，艾霖当即跳起来。

空中很快蹿出，不，不是空中，是台阶旁的一棵两人抱的巨树后，小墨推着一轮椅出现。轮椅上坐着脖子和右手腕都严实戴了白色护具的墨璟琛。

“那我就放心了。”老贝奥乐呵呵地拉着一脸懵的艾霖，稳步下台阶。

直下到九九八十一层的第一平台，他把艾霖的手放到墨璟琛伸出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