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应该体面(148)
她依稀记得自己与李见苑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会议室不大,李见苑坐在正中的位置,手边摆着一沓资料。
言错推开门走了进去。李见苑将上一个面试学生的资料放到一边,抬头看向门口。
她心里只知道,这是第五个进来面试的学生了。
她甚至还没有看到言错的资料简历。
但看到那张脸的一瞬间,她就猜到了这人的身份……
如果不是因为血缘关系,不可能会有如此相像的人。
她轻轻咳了咳,对言错扬起温和的笑意:“请进。”
低头,手指翻开资料扉页。
“言错?”
姓言。
李见苑心里滋生着复杂的情绪,像被摇动后的气泡水,开盖的一瞬间,气泡裹挟着液体喷出。
嘶嘶作响。
难以抑制。
“……开始吧。”
李见苑面试学生的时候,不太喜欢和学生对视,只会一边低着头看简历,一边听台上的人说话。
但她面试言错的时候,中途好几次,都忍不住抬头,注视着言错的脸。
那个时候,双选制度的结果已经公示了,言错已经是她的学生了。
今天的面试,是她额外加的。她需要见一见自己新收的学生,和他们聊聊天,问几个问题,让她更直观地了解这个学生。
面对言错时,她提不出问题了。
言错是那一批学生里,面试时长最短的一个。
舒相杨知道言错的面试情况后,猜测道:“可能你的成绩太好看了,她不需要问你别的问题了。”
“可能吧。”
如今想来,李见苑提不出问题,可能并不是因为言错的成绩太好,而是因为面对那张脸,她心里的问题太多了。
想知道的太多了。
却一个也不敢问。
言错低头,安静地看着信里的内容。
信很多,但内容却都差不多。
思念,不解,担心。
还有直白明了的爱意。
构成了这抽屉里的四十多封信,填充了李见苑无声等待的二十几年。
“我很心疼你。”
言错看着信中结尾的这句话,心里被钝物撞了一下。
言错二十三岁生日时,李见苑来找过她,没有祝她生日快乐,只是问了几个问题。
“不回家过生日吗?”
“不回。”
“……和家里关系不好?”
“有一点。”
李见苑听完后,表情微变:“那,你给你妈妈打电话了吗?”
“没有。”
言错那时和年爻的关系已经冷了很多年了,她不会主动给年爻打电话,年爻也不会。
有什么安排,都是让助理转告言错的。
李见苑看着她,眉头轻轻蹙起,深邃的眸光中仿佛酿了什么不明的情绪,开口,只说了一句话——
“你妈妈,很不容易。”
或许那个时候,她还想说——
“我很心疼她。”
哪怕李见苑不知道年爻经历了什么,哪怕她还在怨恨年爻当年的不辞而别……
可当她看到了与年爻血脉相连的言错,知道了言错生日的那一刻……
她就会下意识地心疼年爻。
情感过于沉重,时间过于漫长,往事过于模糊。
“她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
白甯回到年宅的时候,客厅里灯火通明,木质茶桌上堆着一沓厚厚的信件,格外醒目。
连白甯都没见过这些信。
李见苑写给年爻的四十来封信,莫名其妙地塞进了言错的卧室抽屉里……
白甯都不需要细想,就知道是年蛰干的。
她坐到言错身边,端起茶喝了一口。
茶叶是她给的,从自己的茶庄带出来的茶,味道很不错。
“问吧。”
“想问什么就问,我不会瞒你的。”
言错的手有些发冷,开口问了第一个问题。
“她们是……恋人吗?”
“是。”白甯坦白,“她俩谈了四年。”
“你妈妈二十三岁的时候,正值舞蹈事业的巅峰期,是舞剧团里最年轻的首席。”
“工作原因,她到江州出差,就认识了李见苑。”
白甯盯着杯中的茶水,回忆一缕缕地被再次牵出。
“本来,她只需要在江州待三个月,但为了李见苑,她申请把出差时间,延长到了一年。”
“但一年,肯定是不够的。”
“那个时候李见苑还在江大读硕士,不可能陪着年爻回海城。”
“所以年爻为了她,就主动提交了调任申请,加入了江州舞剧团。”
白甯说到这,手微微一动。
“她当时很任性,前途,名声,金钱……对她来说不值一提。”白甯把茶杯放下,“但是她的举动,让年蛰很不高兴。”
“年蛰三番五次地让她回海城,甚至动用了关系,暂停了年爻在江州的一切舞剧演出,给她施加压力,让她回海城发展……不过嘛,按你妈当年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她肯定不会低头的。”
“那她们最后……是因为什么分开的呢?”
“这就有点复杂了。”白甯捏了捏手腕,思索着要从那里入手去讲述那些无头无尾的陈年旧事。
“究其根本,年爻那个时候,有点太任性了。”
太不知好歹了。
言错沉思了一会。
她从没有将年爻与“任性”这个词划上等号。
她也想象不出来,年轻时任性的年爻是什么样的。
“有一年,年蛰签了个大单,那个时候,正值有恒上市的关键时期。”
“合作方组了一场饭局,因为当时合作方喜欢看舞剧,听说了你妈妈是负有盛名的年轻舞蹈演员,就让年蛰带着年爻,一起参加那场晚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