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归(12)
清名被毁,他心里定恨极她了吧?
李嫣暗自想着。
何女史斟酌不过片刻,立马上前质问道:“你是何人?竟敢光天化日之下,在此清修圣地行苟且之事?”
裴衍发直的眼神微动,缓缓直身,除了脸上散不去的潮红,倒也看不出半分慌乱。
见他未说什么,李嫣惊异之余只当他是吓呆了。
他转身不动声色地将李嫣挡在身后,迎上何女史的目光,还未开口便将来人吓了一跳。
“裴……裴大人?”
原本气势汹汹的何女史脸色骤然一滞,“大人怎在此处?又为何与皇女共处一室?”
裴衍听闻她对李嫣的称呼,凝视她道:“何女史既通晓宫中礼法,应知皇室宗亲即便封号被废,其血脉尊贵亦非吾等下位者可轻慢。”
何女史一愣。
轻慢她的人不是你吗?
李嫣也愣住了,不解地看向他。
眼下场面,这……这是重点吗?你别耽误她切入正题啊!
只见裴衍脸色平淡道:“按礼,你该尊称她为殿下,需行叩拜礼。”
犹记得上一世,他与李嫣同处一榻被撞破后,眼前此人不敢对他一朝廷命官发作,竟罔顾尊卑,当着众人的面打了李嫣一巴掌,彼时他尚疑心李嫣为人不端,行事龌龊,怔愣之下竟也未替她说话,眼睁睁看着她一公主被下人教训。
重来一世,他怎能让她再受屈辱?
闻言,何女史恍然大悟,原是为了这事!
李嫣自八年前被贬至这清冷道观,宫中众人谁还当她是金枝玉叶的公主?这些年自己奉皇后之命前来巡查问话,口称一声“皇女”已是看在昔日情分上给的体面,莫说躬身行礼,便是连稍稍客套的虚礼她都懒得应付。
如今这裴大人刻意在这细枝末节上大作文章,变相斥责她失礼,无非是想抢先一步拿住她的错处,占尽道理。如此一来,方才那桩更为惊世骇俗的“亲密之事”,反倒被这“尊卑礼法”的由头压了下去。
好一招反客为主!
都捉奸在床了岂容他混淆视听?
何女史顿时心生不满,不卑不亢道:“裴大人,皇女入了观中修行,自是要弃了前尘往事,遵守这观中的规矩,况且奴婢奉皇后娘娘之令前来,代表的是皇后娘娘的威仪,若给一废弃公主行礼,岂非有违礼制?”
闻言,裴衍不咸不淡问了一句:“你的意思是,目无尊卑,怠慢皇亲皆是受皇后娘娘授命?”
“你……”
何女史顿时一噎,立刻反驳道,“我何曾是这个意思?”
早听闻这位大理寺少卿在朝中出了名的难搞,今日她算是见识到了。偏偏此人又是陛下亲自提拔的人才,在御前可是留了名的,万一这点小事捅到陛下面前,她定是要被责罚的。
李嫣躲在裴衍身后,瞧见何女史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忍不住伸手揪了揪他的袖袍,低声道:“眼下理亏的是我们,大人还是少说两句吧。”
裴衍察觉到她的动作,转头看着她:“一码归一码。”
“……”
李嫣竟一时无言以对。
虎落平阳被犬欺,这么多年了,宫里的人哪次来不是趾高气昂的,都是仗势欺人的狗腿子,没让李嫣给她们行礼就不错了。而且,眼看着这一触即发的风月官司马上就要歇了火了,李嫣忽的反应过来,面露犹疑地看向他。
你小子不会是要借题发挥,顺势遮掩过去吧?
第7章 老实人
◎百年难得一遇的老实人竟让她给碰上了?◎
裴衍看出了她的想法,眼皮一搭,转向何女史平静道:“裴某行为不端,污了殿下清白,自会向陛下禀明一切,谢罪补过,届时会将今日所见所闻,一并回禀。”
见他搬出了陛下,何女史哪里还顾得上其他,神色一紧立马跪下老老实实行礼道:“奴婢参见……公主殿下。”
李嫣清楚地听出了她的话尾几乎是咬牙切齿憋出来的,心中不禁生出了一股快意,坐在矮榻上看着她不得不恭敬垂拜的模样,恍惚间仿若回到了幼年时受人尊敬的时候。
她唇线微动,一时忘了回应。
裴衍稍稍侧首看她,片刻,方提醒道:“殿下?”
“嗯?”李嫣闻声抬眸,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转头对着何女史不太熟练地道了声“免礼”。
一事毕,何女史愤愤起身,准备质问他们二人苟且一事,不料还未张嘴却被裴衍抢先开口道:“今日之事,何女史尽可如实回禀皇后娘娘。”
何女史又是一噎。
只见他旋身对着坐在矮榻上的李嫣拱手一礼,垂眸敛目道:“若殿下不介意臣出身微末,待臣入宫向陛下谢罪后,愿备三书六礼迎殿下过门。”
话音刚落,李嫣只觉脑中“轰”的一声鸣响,怔怔看着他。
他刚刚被强吻了,竟然不介意?
这……这对吗?
此人是不是当官当傻了?真看不出自己被人算计了吗?
难道,老天开眼,百年难得一遇的老实人竟让她给碰上了?
裴衍保持行礼姿势,未闻动静,只得微微抬首看着她,问道:“不知殿下是否愿意?”
李嫣眼珠子一转,罢了,过程虽不对,但结果对了就行。
眼见此时局势于她甚是有利,遂道:“愿意。”
裴衍得其首肯,缓缓起身,对着何女史问道:“兹事体大,何女史是否要同裴某一道入宫回话?”
没有解释,没有惊惶,甚至还有点理直气壮。
别说李嫣没反应过来,何女史尚没来得及弄清事情的前因后果,一肚子火气就这么被莫名其妙按了回去,这叫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