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归(189)
管家还有一众家眷、仆从被围在原地。
秦二爷面露惶惑,低声问管家:“究竟出了何事?”
管家不语,只苦着脸一个劲地摇头。
秦柏和罗氏来到秦铮的院子里,只见李嫣好端端地坐在院中,找来的大夫反倒被曹影请进屋里去给秦铮看伤了。
秦柏当即反应过来,李嫣竟是装的!
他好歹也是堂堂永宁侯,畏惧公主权势不假,但也忍不了被这般戏弄,一气之下直接挺起腰板问道:“公主这是何意?”
罗氏站在他身后,惊魂未定。
李嫣的态度出奇地和善,脸上挂着柔和的笑意,淡淡道:“侯爷稍安勿躁,本宫这不是想和你单独聊几句,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吗?”
她不笑还好,一笑起来,秦柏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
苏晓站在廊下,远远瞧着李嫣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不禁唇角一勾,对着旁边的白露说道:“你家殿下就是个戏精。”
方才那一倒着实把她吓了一跳,可转念一想,那碟茶点李嫣好像一口都没吃吧?反倒是她吃得最多,要说中毒,也应是她先中毒才对。
于是她当下脑筋一转就猜出了李嫣是在演戏。
白露好奇问道:“什么是戏精?”
“戏精就是……”苏晓全神盯着李嫣那边,突然懒得解释了,索性敷衍道,“就是你家殿下这样的。”
“……”
这边秦柏属实憋了口气,一想到外头还有一群京畿卫的士兵围着侯府,皱眉道:“公主有话不妨直说。”
李嫣也不兜圈子,直言道:“据本宫所知,八年前父皇下令设祭天大典,只有一个道士奉召入京,为何你却说当年奉召进京的不止一人?”
果然为了这事!
秦柏心下蓦地一沉。
想当年,为了祭天大典上的那一句卦辞,朝中文武百官争论不休,陆家追随者众多,和钦天监那帮神神叨叨的老头斗起来简直是你死我活,可最后陛下还不是一声令下,为了涼州上万灾民,含泪舍了亲生骨肉,以示诚心。
紧接着陆家通敌,满门抄斩,所有与陆家有关或为其说过话的,悉数受到牵连,死的死,贬的贬,一时间举朝动荡,人人自危。
他不过一介闲散侯爷,在朝堂上领的是礼部的虚职,关于祭天大典他的确听说了点内情,可事关重大,即便是时至今日他也不敢轻易告诉旁人。
尤其,是告诉李嫣。
秦柏沉吟片刻,只道:“正如公主殿下所知,陛下当年的确只召了清虚道长前来主持祭天大典,臣彼时只是听说同一时段入京的还有不少云游道士,具体为何而来臣不晓得,时隔多年再回想起来,竟一时记岔了,才会引起殿下误会,实在是臣之过失。”
李嫣才不相信,事情有这么简单。
她唇角依旧略略弯着,笑容似春风拂面,平澜无波道:“本宫劝侯爷,还是想清楚了再回答。”
秦柏皱眉道:“当年之事,臣已据实相告,公主先是佯装中毒,污蔑我秦府,又大动干戈围困我秦府上下,此事若让陛下知晓,公主可知是何后果?”
构陷勋贵,擅动兵戈,谅她李嫣再怎么受宠也担不起这个罪名。
怎料李嫣半点不惧,清冷的眉眼暗藏凛冽,神情间竟显出隐隐慑人的危险,只道:“谁说本宫佯装中毒了?”
她指尖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巧的白色瓷瓶,拔开瓶塞,慢条斯理地往放在桌上剩下的几块茶点洒着药粉。
秦柏眼皮一跳,质问道:“公主这是做什么?”
“看不出来吗?”李嫣抬眼看着他,“本宫在下毒。”
罗氏都傻眼了。
当着他们的面,下毒栽赃到他们身上?
这位公主怎么连这种肮脏的手段想得出来?
“这……”
秦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岂有此理,堂堂公主,竟然公然陷害朝廷命官?”
“公然陷害?”李嫣不以为然道,“谁看见了?”
秦柏顿时一噎。
举目四望,都是李嫣的人,竟无一人可为他作证。
完了,中计了!
“本宫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中毒晕倒,有毒之物乃是你秦柏的妾室所备,便是大理寺和刑部的人来了,也是人证物证俱在。”
李嫣眨了眨眼,眸中仅剩的那点平和悄然褪去,甚至透出了一点肃杀之意,“侯爷若不想死,那便好好想想如何回答本宫的问题吧。”
一招釜底抽薪,气得秦柏差点一口老血喷了出来,可细想之下,脊背又是一阵发寒。
罗氏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公主要害秦家,难不成忘了,铮儿可是您的救命恩人呐!”
李嫣冷笑:“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你们又不是。正好把你们送走,让秦铮直接承袭爵位,不是更能报答他的恩情吗?”
闻言,罗氏脸色都变了几变。
曹影耳朵贴在门扇后,听见此话,额角猛地一抽抽,默默转头看了秦铮一眼。
秦铮倒是面不改色,淡定得很。
“侯爷再不从实招来,本宫可要叫人来了。”李嫣下了最后通牒。
秦柏实在被逼得没招了,左右都是死,索性把心一横,直接道:“当年的事,的确有些内情,但臣只也是偶然听人提起而已。”
李嫣眉梢一挑,静待下文。
秦柏顿了一顿,开始道:“八年前涼州旱情严峻,朝臣束手无策,钦天监夜观天象有异,便暗中发放函帖,请了数十个有名的道士进京共商破解之法,这些人在清虚道长之前便进了宫,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