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归(198)
李嫣脸上的笑意沉凝了几分,直视他道:“有何不可?”
柳思贤脸色一僵:“《内训》有言,女子立身,以静正为基,以柔顺为德,朝堂乃男儿谋国之地,岂容女子置喙?此乃千古定规,即便贵为公主,也不容妄言颠覆!”
“切!”苏晓冷嗤了一声,站起来踱步到他面前,眼含轻蔑道,“什么千古定规,什么破《内训》,那还不是因为自古以来笔杆子握在你们男人手中,所谓规矩,还不是你们爱写什么便写什么?一堆糟粕玩意,也好意思写出来奉为经典?说到底,不过是因为你们惧怕女子有了才能,便再也压不住、管不了,这才绞尽脑汁巴不得将我们困在深宅里,摁在规矩下,一辈子低头俯首罢了!”
她目光利落地扫过在场诸人,字字清亮:“他日若换我坐上翰林院的位置,我也照样编几本《男戒》《男训》,定些条条框框,让天下男子都读一读,免得个个眼高于顶,只知拿规矩压人,却连正视女子才能的心胸都没有!”
话音刚落,程意兰立马带头鼓掌道:“说得好!”
一众伴读看着苏晓,皆面带崇拜之色。
站在对立面的那帮男人脸都绿了。
话到此处,众人的矛盾已然从简单的年末考校上升到了男女对立之争,那些跟着凑热闹的学子们,不管是世家出身的贵胄子弟,还是寒门苦读的微末书生,即便平日里因门第之见斗得不可开交,但在打压女子时,却是十分默契地统一了战线,你一言我一语地,纷纷道:“岂有此理!”
“这简直目无礼法,满口胡言!”
“果不其然,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才读了几本书就想进翰林院,只怕连注疏都看不懂。”
“……”
程意兰等人虽说眼界见识,已经比寻常女子开阔了许多,可面对眼前这一众男子的唇枪舌剑、人多势众,终究还是落了下风,连辩驳的话都难有机会说全,一时间皆憋得脸颊涨红。
李嫣被吵得头疼,顿时眉峰一竖,冷声道:“够了!”
闻礼反应迅速,立时配合拔刀震慑,一群呱呱乱叫的聒噪之辈终于噤了声。
柳思贤以为李嫣自知理亏,想要以势压人,不觉面露讥诮道:“公主即便堵上了我们这些人的嘴,难不成还能堵上天下读书人的悠悠众口吗?”
李嫣眸色冷冽地看了他一眼,这才缓缓从椅上起身,身姿端然从容,只道:“口舌之争毫无意义,诸位既然口口声声说女子无才,不配登堂应试,那今日不如就此比试一场。”
闻言,众人皆是一怔。
苏晓看着李嫣,脸上闪过一丝诧然,可很快又恢复平静,眼中有了几分了然之意。
权贵之人重利,趋利之徒畏势,唯有这些读书人,两袖清风,重名节又守死理,既不为利所诱,也不慑于权势,要想让他们心服口服,唯有凭真才实学打败他们才行。
可问题是……
李嫣平常好像也没怎么读书吧?
她哪来的真才实学?
柳思贤自信问道:“公主要比什么?”
“听闻柳大人棋艺卓绝,在京中素来有名。本宫便与你对弈一局,你若输了,不单要老老实实来给伴读监考……”李嫣语声从容,信步从一众学子面前走过,“连同博远阁的所有学子,皆要来此处,给本宫的伴读们……”
“陪考。”
话音落时,场中霎时静了一瞬,旋即嗡声四起。
白露一听李嫣要比试,也不管对面答应不答应,转身使了个眼神,立马命人搬来了棋盘,放置在院中。
柳思贤没想到李嫣竟然口气这么大,心底只觉可笑。
一个才学了几年棋的公主,也敢在棋艺上叫板他这朝堂公认的国手?
但碍于公主尊贵身份,他面上未露半分波澜,反倒勾起一抹了然的轻笑,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自信与轻视,仿佛胜券在握:“好,公主既敢立此赌约,老夫自然奉陪。只是公主若输了,还请……”
“本宫不会输。”
柳思贤正想说趁此机会,给她上一课,顺势让她收回女学应试之议,莫要再任性妄为,怎料他话还没说完,李嫣已径自坐在放置着黑子的那边,轻飘飘地回了这么一句。
“啪嗒”一声清响,黑棋落子。
众人都被李嫣这一通果断干脆的操作惊呆了。
别的不说,光是这浑然天成身居上位者胸有成竹的姿态就赢了一半。
柳思贤尴尬地拂了拂袖子,一屁股坐了下来。
于是,两人就这么一来一回较量起来。
四周的人也都围了过来,目不转睛地盯着战况。
同时,弘文馆外面。
一名宫女急急忙忙从皇宫的方向赶来,却被守在门口的京畿卫横刀拦下。
“什么人?”
宫女吓了一跳,连忙垂首应道:“奴婢是长春宫的人,有急事要向公主禀报。”
这些守卫都是闻家兄弟带出来的兵,一听宫女是长春宫的人,互相看了一眼,便道:“在这等着,容我进去禀报。”
第105章 愿赌服输
◎你惹谁不好,竟敢惹她?◎
启明斋这边对弈战况正烈。
下了六十几手,李嫣依旧气定神闲,柳思贤举棋思索的时间却越来越久,周围稍微懂点棋艺的人都看得出来,白子已然落了下风。
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要是输了,丢的可不止他一个人的脸面。
柳思贤倍感压力,暗道自己竟真小看了李嫣。
前来禀报消息的守卫也不傻,不敢贸然上前打搅,只走到闻礼身旁,低声说了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