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归(43)
闻言,李蓁倒也没再问什么,叮嘱道她来打听的事不能说出去,便扭头出门又上了马车。
雪云问道:“殿下为何要打听这些?”
李蓁秀眉微蹙,喃喃道:“原来宫里那些奴才说的竟是真的,何女史表面上奉母后之命每月都给李嫣送去银钱,实际上中饱私囊,苛待了她,何女史怕事情败露才想杀她灭口。”
原以为道观清修只是无聊了些,但经历此事,她才真的意识到了李嫣这些年来的艰苦。
雪云却道:“可皇后娘娘不是说了吗?这一切都是晋平公主为了报复而演的一出戏。”
“拿自己的性命演戏吗?”
李蓁不太相信这个说法,“虽说李嫣同本宫从小就不对付,还抢了我喜欢的人,但一码归一码,此次何女史死得不冤。”
只是这背后究竟有没有母后指使呢?
辰时已过,日头渐高。裴衍独自一人出了宫,步行至临近大理寺的那条柳荫路时,便见那辆熟悉的马车,正静静停在路旁。
白露站在马车边上,朝着车帘里道:“殿下,裴大人来了。”
李嫣掀开帘子露出脸来,待裴衍走近才道:“早啊,大人。”
她在此处等了有小半个时辰,原想着宫门距大理寺不过一坊之隔,估摸着他出宫的时辰,若乘车早该到了,没料想竟是步行而来。
裴衍站在车旁,先是观察了下她的气色,相比昨日好了许多,一颗心稍稍放下才道:“殿下怎在此处?”
李嫣浅浅一笑,凝视着他的眼睛里看不出太多情绪,平静、疏离,又带着极其细微的审视。
这个眼神,裴衍太熟悉了。
她道:“当然是在等大人啊。”
裴衍怔怔看着她,一旁的白露却递来了个食盒。
“大人辛苦陪了我一宿,又赶着去御书房,定是还未来得及用早膳。”李嫣收回了眸光,看了眼那个食盒,“这里头备了几样点心,还热着,大人一会记得吃。”
裴衍垂眼去看那食盒,顿了顿,问道:“殿下用过早膳了吗?”
李嫣的身子之所以弱,除了常年待在山间道观,调养不便之外,还有很大一个原因便是有个伤身的习惯——
晨起不用早膳。
上一世刚成婚那会,每日早晨李嫣都会同他一块吃早膳,但往往动了几筷便停下了,他只当李嫣胃口不佳,吩咐了府中厨子换点她喜欢的菜色,但成效不佳。后来偶然得知,原来李嫣在清心观时便没有用早膳的习惯,他有意道空腹伤身不可取,可彼时他们已分院而居,疏远得形同陌路,有些话憋在心里也无从说出口。
李嫣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地冷冽,神情如常道:“出来得早,还未用膳。”
若是平常这么问她,倒不觉得有什么异常,可方才苏晓那个荒唐怪诞的想法她终归是听进去了,来的一路上她几乎已经断定所谓重生不过无稽之谈,但又有那么一瞬,极其短暂,短暂到让她几乎难以捕捉到的一瞬,她想,若是真的呢?
若眼前之人,对自己的喜恶,弱点,乃至未来都全然知晓,那他留在身边就是一个无法掌控的变数。
裴衍没有接过食盒,抬眼对上她似笑非笑的神情,淡淡道:“衙署内备有茶水果子,殿下不必为臣费心,倒是殿下,身子初愈,正需进补,这些点心便留着自己吃吧。”
李嫣轻轻扬了扬眉:“旁人皆道大人寡言少语,冷漠得很,可我怎么觉得大人在我面前有点唠叨呢?”
唠叨了吗?
裴衍眼帘一搭,无言以对。
李嫣笑道:“开个玩笑而已,我知道,大人这是关心我。”
裴衍不置可否,三天两头被她这么挑逗,再薄的脸皮也练出了几分耐性,神色如常道:“若无他事,恕臣先行告退。”
说着行了一礼就要走,李嫣叫住了他。
“过几日浣花节,大人陪我去坐游船可好?”
裴衍回身看她。
四目相对,李嫣眼里的寒意一闪而过。
他率先垂下了眼帘,轻轻道了声:“好。”
第23章 反击
◎不就是揭老底吗?跟我比起来,你的底更见不得人吧?◎
有时候,人和人之间的缘分,第一眼便注定了。
李嫣曾想过,或许裴衍正如那场避之不及的大雨一样,落在她生命里某处干涸的荒地,让她有一瞬生出了难以自抑的贪念。
像是诱人沉沦之饵,又像是心魔幻化的钩。
无论何种,都必须尽早扼杀于微末。
是夜,天幕黑沉沉,郭府朱门紧闭,异常安静。
书房内灯火通明,郭甫云端坐主位,七八个门客家臣依次坐于下方檀木椅上。
男子和亲,还选中了郭家嫡孙。
消息传出来时,郭甫云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和亲人选是早晨刚议定的事,下午便着中书省拟写圣旨了,明眼人一看便知,陛下是借着郭相回府思过的当口故意为之。
郭甫云脸色不大好看,沉吟良久,冷哼道:“陛下这是铁了心要动我郭家。”
有人道:“眼下圣旨还未走完流程,若我等联合起来上奏,此事或许尚有转机。”
话是这么说,但众人心知肚明,圣旨已经拟定了,盖不盖印这事都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再提异议便是抗旨。
郭甫云不语。
又有人道:“以下官之见,当务之急应是从郭氏旁支找一个人,李代桃僵,让他替郭秘书郎前往北乌,只不过要委屈郭秘书郎离开京城避一避,待过个几年,风头过去了,我等再进言寻个合适的由头,让郭秘书郎重回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