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楼珠阁(147)+番外
从结果来看,舞弊所获银子被全部抄没,举子远离朝野,可混乱怀疑的种子却逐渐生根发芽,甚至为丹阳提供了发兵的条件。
而采人也顺利地活了下来。
恐惧从心底升起,她没来由地说了一句:“如果…采人本就是丹阳派过来的细作呢?”
萧煜嗤笑一声,似乎觉得她过于草木皆兵了,然而将这句话在脑中过了几个来回,同样脸色难看。
“若真是这样,朝中必定有贼子与他配合。”
那位身处襄国的幕后之人,不仅能对科举动手脚,甚至可以插手皇商的任命,还控制军中之人伪装家丁随行。
其权力之大令人心惊,能同时做到这几点的人并不多,而且唯有皇室才能插手军队。
咚咚咚——
马车壁被敲响,打断了两人猜测,朱芙蓉撩起一角车帘,指了指前方:“前面就是石桥,我被看见了不好,王爷来驾车?”
萧煜颔首,与朱芙蓉换了位置,往石桥而去。
云心含笑看着朱芙蓉坐到自己身边,问道:“保采人进丹阳,是谁给你的命令?”
朱芙蓉耸肩,说道:“自然是丹阳皇室递来的消息。”
第84章 愧疚
◎拂尘悠悠扫过眼前,还有几根像难断的藕丝。◎
云心被噎得不上不下,并不抱希望地问道:“采人是不是丹阳细作?”
朱芙蓉摇头:“我不知道。”
东家投过来的视线过于刺眼,她只好硬着头皮解释道:“丹阳的细作从不互相见面,只与皇室单向联系。”
云心默然。
论权谋心计,丹阳部族并不比秀帝差,甚至能够随机应变、借力打力。
如今想来,自己所传丹阳使臣进京时的谣言,竟有意无意地促成了今日的结果。
丹阳皇室命朱芙蓉救下采人,究竟是顺水推舟地搅乱襄国,从中获利,还是采人本身就是双面间谍,为丹阳立下大功,而且功成身未退,顺便敲诈了大量的粮草。
真相是哪种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采人已经叛国。
经由科举舞弊导致的连锁反应,正如同一把高悬的利剑,其剑锋直指襄国的根基,更恐怖的是没人知道这把剑何时会更进一步。
车轮倾轧到石桥上,发出不同于土地上响亮的摩擦声,没走几步就停了下来。
车门板被轻轻敲了两下。
“等抓到采人,一切自然明晰。”萧煜的声音隔着车帘传进来,瓮声瓮气的,却让她多了一丝心安。
如今并不需要她一人面对,身边有萧煜陪着,似乎一切也并不那么糟糕。
从流金河到西门,车上无人说话。道路有些坑洼,马车时常上下颠簸,车轮处木质结构碰撞发出干硬的响声,与华丽的外表并不相配,却令人生出几分朴实的安心。
很快便到了城门处,听见一个男声说道:“例行盘查,通关文牒拿出来。”
随后远处一阵骚动,有人喊道“四殿下!是四殿下!”
西门守军顿时如同滚开的水,翻涌着各种各样的声音,不少兵士跪地行礼,还有人登上城楼去寻守城参事。
“参见四殿下。”
车内,云心朝朱芙蓉示意噤声,从车窗探出半张脸。
扬声道:“查过通关文牒,劳烦放我们尽快通过吧。”
萧煜听见自家王妃的话,附和道:“回京城后还需进宫拜见父皇,不必多礼。”
几名守军面面相觑,将拦在大门处的拒马墙挪开,退至两侧让车马通行。
西门至四王府的距离并不算远,马车回府后稍作停歇,将朱芙蓉安顿下来便直奔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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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内。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侯公公难得没那么稳重,跌跌撞撞地将自己摔趴在地上,声音发颤道:“陛下,西门守城参事传信过来,说…四殿下回京了。”
书案上的朱笔一滑,在光洁纸面上留下突兀的弧线,秀帝缓缓起身,衣袖随着动作下垂,蹭到纸上竟沾了些墨色。
“你说什么?”他面色无措,略显茫然地走向跪着的人,步履蹒跚,下台阶时忽然腿上一软脚步踉跄,被迎上来的侯公公及时扶住。
“四皇子殿下回京了!”侯公公眼角的笑纹被充分地彰显出来,激动道,“定然是陛下勤政爱民,感动了上苍,不忍陛下白发人送黑发人。”
正说着,大门被轻轻叩响,一名小太监通禀道:“陛下,四皇子、四皇子妃在殿外求见。”
“让他们进来吧。”秀帝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只好轻咳两声。
对于萧煜死而复生的消息,他并不意外,然而欣喜之余,反而有种难以言明的慌乱。
那具被带回来的尸体烧得面目全非,根本无法辨认身份,除了身量相近,唯一可信的就是从肩膀处取下来的箭头,然而伪造这点痕迹并不困难。
云心见过所谓的“尸身”之后更是明确指出疑点,可他仍然匆匆办了丧事,又投身于政务之中。
虽然不想承认,可这个儿子的死讯带给他的哀伤并不能占据多少心神,甚至连葬礼上流下的几滴泪水都是敷衍了事的表演。
对此,他并无愧疚地为自己找了借口:朝野上下多少事要忙,总不能围着家事团团转。
如今萧煜站在面前,从善如流地跪下行礼,秀帝依然有种犹在梦中的感觉。
一年不见,他比在京城时清减了些,眉宇间更多几分成熟的气度,看向自己的眼神则比从前更多了疏离和陌生。
而这种神态他并不陌生,和曾经的李存微如出一辙。
秀帝看着那张脸出神,喃喃道:“回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