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楼珠阁(156)+番外
他在权责范围内做了最大的努力,将虞渊和谢宁送入宫内,提供了一个长辈该有的关爱。
怒火一时冲昏头脑可以,总不能分不清好歹。
萧煜轻轻颔首,安慰似的回握了云心的手,一起往人群中走去。
远处几个人似乎将一名女子围在中间,云心走近一看,瞪大眼睛:傅云萱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张先生,想不到你平日里那么乖顺,一惹祸就惹个大的。”云萱抱臂环视着几个人,惊喜地发现了自家长姐。
被她一通奚落,张怀知反倒没了咄咄逼人的姿态,耷拉着眼皮弱弱道:“本是来流金河畔采药的,却不想被将军误会了,幸而你来了,不然我实在百口莫辩。”
在一众惊讶的眼神中,云萱摇了摇头,安慰道:“早知道你是这样一个傻子,住持必定在你院子外面再加一层围栏。”
谁是傻子?张怀知?
她口中的傻子十分配合地笑了笑,众人毛骨悚然。
李永书干咳两声,留下一句“我在车上等你们”,便匆匆出了营帐。
随后是陈枫借口加训兵士,也抬脚离开。
“长姐,这位张先生就是我说那个,在相国寺借住的…”傅云萱朝云心介绍着身边人,察觉到长姐脸上的笑容有些异样,不禁问道,“怎么了?”
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其表情单纯到旁人不忍心说出实情。
云心不禁感叹,自家小妹才是真傻子。
这位张先生为人格外真诚,是个把人卖了还得叫人帮忙数钱的主。他俩相处一年时间,竟还能处成朋友,很难不让人怀疑张怀知的意图。
她摇摇头,默默观察这位昔日的大将军。
帐内灯火不算太亮,偶尔从外面溜进一阵风来,光线照在人身上便忽明忽暗的。
男子站在对面,身形高大,与萧煜的俊美相比,其五官虽然是逊色的,可独有从容的气度,让人心生忌惮。
张怀知微微侧目,显然感受到了云心的忌惮,可依旧不动声色,仿佛早就料到云萱会打破沉默。
“长姐,他许久未与外界接触了,有些笨拙…可并无坏心,能否帮我与陈枫将军说说,早点放他回相国寺。”云萱偷偷瞪了一眼张怀知,同云心求情。
被晾在一旁的萧煜说道:“小妹不必担心,既然自家人开了口,我们没有不说的道理。”
傅云萱听姐夫这样说,暗自松了一口气,又僵在原地。
姐夫才被任命为将军,出征前两日跑到流金河畔,总不是为了散心来的。
再想想方才帐内的那些人,李永书、陈将军、张怀知…
他们商量的是军务?
她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们…知道他的身份?”
两人点头。
云萱立时尴尬得不行,几乎从头红到脚,跳起来直打了张怀知好几下,嘴里还骂着“你敢骗人”。
那人从容地挨着,过后整理衣袖,施施然道:“我哪里骗人了?”
连表情都没什么变化。
随后又被打了。
云心拽住上蹿下跳的小妹,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才听云萱说清楚来龙去脉:原来张怀知将身份告知小妹后,又刻意叮嘱过在外人面前要帮他遮掩。几日前她去相国寺,在茅草屋内不见人,碰到小沙弥才知道张怀知出了门。
谁知今日再次“路过”相国寺时,又打听到张先生还未回来,他从不出远门,小沙弥神色焦急,云萱便打听消息找到了流金河畔。
难怪进了营帐后她只唤张先生。
张怀知并未点破,还陪着云萱演了一出戏。被这样耍弄一番,换谁都要生气。
“罪魁祸首”重新朝云萱行了个礼,忽略他一肚子的坏水,这人还真称得上是个翩翩公子。
前面还得加上人模狗样四个字。
“对不住,给姑娘赔罪了。”他话说得正经,举起拳头的傅云萱反倒被弄得没辙。
云心见小妹红着脸将手收回去,哪里还看不懂这里面的心思,微微一挑眉,恰巧撞进萧煜的眼中。
许多话她不方便说,换个人来更合适些。
萧煜颔首,对张怀知说道:“两日后我与王妃离开京城,小妹这边若有急事,还请张先生帮衬着。”
云萱翻了个白眼,心道:“谁用的上他?”
不过是萍水相逢的关系,看惯了人情凉薄,傅家总不至于寻求一个外人的帮助,这段时间,云萱和赵秋月把家事经营得很好,各处井井有条,外面人说起来,没人称个“不”字。
管家之后,云萱轻易不对人示弱,唯有想到上次与张怀知喝酒,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此时更盼着张怀知一口回绝,可那人却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自然”。
语气和平日并无不同,却有些举重若轻的意味在。
张怀知重新倒了一碗酒,递到云萱手中,邀功似的说道:“这是陈将军珍藏的梨花酿,借花献佛,给姑娘赔礼了。”
云萱噗嗤一笑,接了过去。
按计划,云心预备明日去傅家见过小妹再走,全家就剩下她们两个。
去战场上,她的命随时都有可能丢,为了父亲的案子,无怨无悔,可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傅云萱。
现在见到云萱与张怀知的相处,到底安心了些,有这么个人精愿意帮着小妹,总不会吃了亏。
至于男女之情,以她对傅云萱的了解,开窍都难得很,更别说被拐带走了。
她含着笑意与萧煜退出帐外,回到马车上。
一碗梨花酿入喉,云萱面不改色,戏谑道:“用别人的酒,给我赔礼,合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