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楼珠阁(187)+番外
想到此处,她不由得朝那处宁静的所在靠近,途中却如同走马灯一般看到了无数张面孔。
都已经快离开世间了,就不能让人安安静静地走么?
云心不知该向谁抱怨,惦记着到了地府该与孟婆投诉两句。
萧煜和谢宁一样被押入夏离大牢内,两人并排吊在刑架上,用铁链牢牢锁住。
牢内昏暗,除了两只火把外并无其它光源。不远处摆了一盆猩红的液体,里面不知道浸泡着什么,只堪堪露出生锈的手柄。
“陛下到——”
一名士兵通报过后,夏离王踩着悠闲的步子进了这间牢房,那姿态不像是要审讯,倒像在逛御花园。
萧煜对来人的身份并不意外,淡淡地点了个头,算是打招呼。
“襄国人与我谈合作,何必偷偷摸摸的?萧公子可以直接来我寝殿,以使臣的身份正式来谈。”夏离王径直走到萧煜身前,凑近了不知在打量着什么。
两人之前近得呼吸可闻,谢宁在一旁看得两眼发直。
没听说夏离好男风啊?
而且这位皇帝后宫里不少貌美的妃子,可千万别是看上主子了。
萧煜同样对过于亲密的距离有些不适,想要向后避开,碍于刑架的限制,只晃动了几下铁链,徒劳地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
“陆纱自负,并未限制我在夏离皇宫的行动,可并不代表不会监视我。”萧煜直视着夏离王,温和道,“况且,陛下应当也想找个时机商讨合作事宜,因此我们才想了这个办法。”
夏离王神色微变:“你觉得我要与襄国合作?”
萧煜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分析起来:“这牢房内干净整洁,比起客栈也不差。虽然放了刑讯之物,却并未真正对我们动手。而且陛下前来屏退左右,又到我们...近前谈话,想必是有些要紧之事。”
桩桩件件,说好听些是摇摆不定,说不好听些就是墙头草。和他的寝殿一样,四六不靠。
兴许是被猜中了心思,夏离王挑了挑眉,说道:“我可以放了你和那些襄国士兵,同时附赠两个消息,可我也有条件。”
云心恍惚间看到了自己被赐婚的那日,庭中芳草葳蕤,诸花争艳,萧煜埋头跪在鹅卵石路上,她并未与他擦肩而过,而是仿佛知晓自己命运一般,端着果盘站在原地。
冷眼旁观一切的发生,直到——
清凉亭中传出了他的声音:“儿臣斗胆,想求娶重华宫掌事宫女,云心姑娘。”
周围的宫女太监显然都听见了交谈的内容,纷纷向她投来视线。
陛下隔着纱幔似乎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沉声问道:“你们在看什么?”
众人沉默不语,唯有侯公公进入亭内,不知和秀帝说了些什么,依稀听见些动静。
随后从里面出来,快步走到云心面前,说道:“云心姑娘,陛下有请。”
不知为何,这段路像是走不完,累的人心力交瘁,以至于跪到秀帝面前时,几乎是软倒在地。
身上似乎压了千钧重担,那一刻,云心仿佛被人掌控的提线木偶,连头都抬不起来。
内心里有个念头告诉自己,自在逍遥,该如何选?
那想法一闪即逝,还来不及回答,便听到头顶传来秀帝的声音:“傅卿的女儿,朕这个儿子想求娶你做妻,朕想着,婚姻之事,还需问问你的意见。”
周遭静得针落可闻。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打破沉默:“回陛下,臣女不愿。”
随后,时间快速流逝,她陪着小太子一同念书,父亲终究被诬陷入狱,不久就死在狱中。
宫规森严,即使听闻了父亲的这些遭遇,知晓家中的变故,她也根本无法追查下去,只能在重华宫一次又一次地恳求皇后娘娘,请魏国公多加庇护。
可即使如此,母亲还是得了失心疯。傅家唯有小妹一人坚持着,婚约也不了了之。
很快,小太子到了读书的年纪,云心作为伴读,随侍左右。叶玄礼教了他一段时间,终究被大理寺查出诬陷傅仪方入狱,参与春闱舞弊的罪行,被秀帝赐死。
大仇得报,一切尘埃落定,又是数年过去,终于熬到了放出宫的年纪。
云心马不停蹄地赶回家,却听闻失心疯的母亲早就在家中自尽,是小妹知晓她担心家中,特意嘱咐来家中探望的魏国公等人,能瞒到长姐出宫就好。
虽不如意,可世事岂能尽如人愿?
哀痛数日,云心最后一次拜别父母长眠之处,自此开始了周游列国的旅途。
直到两鬓斑白,垂垂老矣之时,躺在南越一处小岛的沙滩上。她梦到父亲母亲含笑看着自己,良久,留下一句话。
“你能自由自在,便是最好的。”
那一刻,她颤抖着起身,向虚空中伸手,却什么也没能握到。
意识终于取回了自主权,她迫不及待地朝那个苍老的自己发问。
这个瞬间,孤独吗?
当然。
没能手刃杀父仇人,你遗憾吗?
…当然。
若我告诉你,叶玄礼并不是真正的凶手呢?
案子过去那么久…我又能如何。
她不再拷问,幸而,真相是这一切都还未发生。
一切似乎都收束到一点,汇入那个喧闹而污浊的世界,回到那个背负着责任和真相的人身上。
五感重新灌入她的身体。
之前一直在骂骂咧咧的人变了口气,沉言道:“这下她算过了鬼门关,下次再有这事,别来找我。”
一位青年回道:“多谢了,我送先生回前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