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楼珠阁(189)+番外
“公主这般行事恐怕不妥!”夏离王暗含怒意。
方才萧煜一番话给足了他面子,又表明两人达成共识,该让襄国的使臣安然离开境内,如今陆纱要是伤了他们,岂不是打他的脸。
没想到下一刻,陆纱就递了个台阶过来。
“伯父,咱们大夏有个习俗,飞刃绝情。”
这一声伯父叫得夏离王一愣,二十年前,他们八个部族之间互通有无,贵族也多有联姻,时间过去不久,若认真论起来,陆纱的称呼倒是非常合宜。
攀亲戚也不是白攀的,这便表明了,如今说的是家事,而非国事。
谢宁挣扎扭动,捆着手腕的绳索也不知道拿什么做的,十八般武艺都用了出来,却也无济于事。
本以为夏离王能帮他们离开,却发现事态似乎有了变化,丹阳王不再坚持,反而沉默地站在一旁。
这囚牢中发生的一切,可不就是丹阳、夏离两个部族与襄国关系的真实写照吗?
大夏人都是一伙的,哪有什么中庸,分明是先曲意逢迎,再共同对抗襄国。
谢宁想到这里,不由怒道:“你夏离就这样让丹阳骑在头上?天子一言九鼎,怎么随随便便就不作数了,总不能这鼎是拿稻草砌的吧?”
夏离王也不生气,温和地解释道:“陆纱所说的,是大夏人不成文的规矩。若女郎认定了一位男子,决定此生非他不嫁,而这名男子又不愿,便需要飞刃绝情。”
他指了指陆纱手中的匕首,对谢宁继续说:“这匕首需要由女子抛出,刺入男子身躯再拔出,一共三次,便算是斩断情丝,往后再不复相见。”
一口气听了些梦话,谢宁欲哭无泪。
那要是第一次便直中要害,主子岂不是直接没了命?还飞刃绝情,不如直接一人一袋绝情散,直接毒死了干净。
萧煜此刻眼中却如名剑淬火,勾唇笑道:“若如此,公主就能让我离开,受便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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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心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甚至不知道此刻算不算醒转,想拼尽全力起身,其实却只微微抽动了一下。
“醒了。”一个声音冷冷地说道。
陆英将备好的汤药端了过来,捏着云心的下颌微微使力,便轻易地让她张了嘴。
随后,汤药又一次灌入喉咙里。
虽然动作粗暴,可这人手上极为稳当,巧妙地控制药碗,让她不至于被呛到。
这般行云流水的动作,实在太过熟悉。再回想起第一次被灌药…原来在生死边缘,是他救了自己。
待喝完药,她又被放回榻上躺下。
与囚室中不同,这里烧着炭火,还有些食物的香气,像是烤饼。
云心自受刑起水米未进,不自觉口舌生津,可多年世家的教养提醒着她,不得开口讨要食物。
况且,在囚室中受刑时,那个施暴者明明就是丹阳的将军,这人是救了她,可也并未说明身份。
终究,还是陆英率先打破了沉默:“有几个问题要问你,是便点头,不是便摇头。”
云心本想扯出个笑,可嘴唇先前受刑时咬得太狠,动一下便撕裂般疼痛,只好作罢。
又因不得不弄清楚现今的处境,她暗自揪住身下的被褥忍痛,费力挤出干哑的声音问道:“阁下是?”
陆英瞧见她扯动嘴唇时,几乎被咬穿的唇瓣流出鲜血,不由得有些感同身受,怕冷似的抱臂搓了搓。
幸而榻上的人看不到他的动作,还能维持个冷静自持的形象,回答道:“我是丹阳的陆英。”
云心点点头。
“陈枫还在军营中,对吗?”
回答他的只有沉默。
“你和萧煜此行另有目的,是不是?”
依然沉默。
陆英倒抽了一口气,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又用大夏的语言重新问了一遍。
云心本想偷偷翻个白眼,结果忘记自己看不到外界的事实,根本没闭眼睛,被陆英从头到尾地看了全过程。
他朝襄国的王妃说大夏的话,能问出来才怪!
只好尴尬地咳了两声,思考接下来该说什么。
正好,响起了敲门声。
徐冽站在外面,玩味地看着屋内两人,轻飘飘地说道:“小将军,审人你都不会了?不如我回去禀告陛下,让丞相重新教教你吧?”
陆英变了脸色,怒道:“不如一并说说你差点把人审死的事,再叫上王神医,给你做个证。”
嘴上没占到便宜,徐冽不怒反笑,点了几个士兵冲进屋子,将云心架了起来,直往囚室拖去。
才堪堪封上的伤口一经扯动,又重新裂开,没走几步路,便形成了血痕,看上去触目惊心。
痛感像是凌迟她的刀,慢慢地切割肌肉,一刀刀刮肉削骨,等到渐渐愈合时再重新来过。
身上无一处舒服,若她此时能看见,恐怕也要被伤痕吓一大跳。
身体从未受过皮肉之苦,肌骨又娇贵。因为被鞭子狠狠抽打,被盐水浇过,又泡到凿开的冰洞里待了许久,伤口感染之后看上去十分可怖,如同翻开的婴儿嘴一般。
尤其是手臂上那道鞭伤,已经深可见骨,再被强行拖拽,自然是疼痛难忍。
徐冽志得意满,看着陆英的眼神也十分欠揍。
“小将军,审讯嘛,要去囚室,还得上刑。”
阴阳怪气地说完这句话,徐冽朝地上看了看,踩着地上的血印,向囚室走去。
嘴里还吹着丹阳小调。
陆英骂了句脏话,两手圈成个圈儿,吹出口哨。
很快,富贵儿闻声飞来,落在主人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