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楼珠阁(223)+番外
这话说得真心实意,自打十年前秀帝宣布退位以后,襄国上到官员下到平民百姓,无一不感叹帝王的深情——
就在皇后离世还未下葬的那一天,诏书便拟订好发了出来。
同时决定的是由新任太傅,也就是傅云心还有李永书二人协理朝政,四皇子萧煜可涉政事,待太子满十六岁登基。
也就是说新任太傅教导太子的职责,是被急匆匆安在身上的,这份在外人看来或许是天大的皇恩,在受恩惠的本人看来,也许不尽然。
养育教导之恩在前,储君也要三思。
萧桓的喉结滚了滚,到底不敢,也舍不得真罚云心。
秀帝的深情有多么虚伪,包括他在内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
因为在退位前所说的那句话果真应验了。
魏国公一家失势只在弹指一挥间,就像早就预设好的剧本。
舅舅作为一个公子哥儿,整日寻欢作乐,喝花酒已经不算什么难看的了,更端不上台面的事不胜枚举。
其中大多都是强迫女子,谋害性命的案件。
母妃离世后,杨家没了靠山,又经过秀帝授意,大理寺的办案效率惊人,很快就判了杨畚死刑并抄没家产。
两个世孙一早被李存惜带回了家,也就没有看到父亲和祖父的惨状。经由这些年精心的教导,被杨畚带出来的那些恶劣行径逐渐被约束,也经常进宫与萧桓见面。
“阿嚏——”
太子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后知后觉地打着寒颤。
再看云心,肩膀、头顶也薄薄地积了一层雪,女子却没有关心自己,反倒将狐裘解下来,披到了他身上:“赶快回宫吧,一会我叫尚膳监煮些姜汤过来,好生祛祛寒。”
萧桓点点头,留恋地看了一眼重华宫内,抬脚往养心殿走去。
朱红色的宫墙将这一方天地围成了监狱,而此刻,白雪竟为监狱作了点缀。
五步...十步...二十,从重华宫走到养心殿,一共是二百一十六步。
当年母妃临死前,也同样走了这二百一十六步。
萧桓盯着地面默默想着,直到跨过了养心殿的门槛。
一袭天水碧的衣角出现在视野中,米白色的靴尖上绣着茉莉花的图案,针脚精细。
不用抬头都知道这人是谁。
“就知道姐姐要将狐裘让给这个小家伙,殿内准备了姜汤,炭火也烧好了,进去吧。”萧煜绕过了小太子,径直牵着云心的手往里走。
被留在原地的少年和侯公公面面相觑。
襄国境内,也就他们二人敢把未来的皇帝晾在一边。
萧桓摆了摆手示意侯公公退下,自己跟进了养心殿。
屋内屋外的温度宛如两个世界,云心被带进来时小声抱怨道:“你在这里暖和着,我可惨啦。”
迎来的是一个迫不及待的亲吻。
等到两人喘息着松开彼此时,恰好听到萧桓的一声叹息。
无人理会的小太子自己脱掉了狐裘和披风,随手丢在了龙椅上,待那边两人亲热完,这才煞有介事地说道:“有什么新折子,拿来给朕瞧瞧。”
云心方才出来寻他们这位陛下,并没有看到什么折子,偷偷瞟了一眼萧煜。
“的确是有,”被偷偷观察的那人理直气壮地牵过女子的手,继续道,“襄国与丹阳结盟的折子,有半数以上的大臣反对,不过那些老臣们都表示同意。”
桌子上的折子摆成一排,萧桓拿起了手边的,边看边斥道:“这帮家伙,有想发些国难财的,还有专门和我们唱反调的。”
说着他将折子摔在地上。
“为君者,怎么能听不得反对意见呢?你且先稳重些吧。”云心捡起那道奏折,重新整理好放回桌上。
从五年前停战协议到期时,朝内便分为两个派系,一派主张以武力攻打大夏,永绝后患,一派主张与三部族交好,继续秀帝的政策。
这些年,云心和萧煜始终认为,以怀柔政策逐步瓦解大夏,继续秀帝未完的功绩,这才是最正确的决定。
战场的残酷,这些没有真正见识过的官员不会了解,更何况真的开战,才刚收复的滁州立场又将变得摇摆不定。
萧桓起初还不明白,只觉得打仗是快刀斩乱麻,一劳永逸的法子,等两人仔仔细细地分析形势过后,也同意了这个想法。
“兵部的人觉得开战自己才能有用武之地,军马司的人觉得开战才能有油水可涝。”云心缓缓说着,拍了拍萧桓的肩膀,“尽管身为九五至尊,也不能随心所欲,要体察臣子的想法,有些事当徐徐图之。”
储君很显然听了进去,默默翻起了桌上的奏折。
云心见他在认真翻阅,拉上萧煜悄悄退出了正殿。
此时已经日落,两人马不停蹄地赶回府里,直到进了容华阁的门,这才相视一笑。
明明都已经过了三十岁,时间却像是偷偷从他们身边溜过,没有留下什么岁月的痕迹。
反倒议政近十年,让彼此的气质变得更加沉稳。
不过,此刻谁也沉稳不起来。
两人像干渴了许久终于找到水源的旅人,寻求着彼此口中的那点润泽,喘息开始变得急促。
萧煜去大夏各部族已经一月有余,分别的时间太久,对彼此的渴求都有些恐怖。
亲吻一直持续到衣袂交缠,室内被春色填满为止。
第二日清晨,睡意朦胧的云心察觉颈间有些痒意,迷迷糊糊地睁眼,发现那人的头正在来回蹭动。
都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还像个孩子。
说真的,萧桓都没这样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