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楼珠阁(231)+番外
可问了又能如何呢?
.
正德元年。
先皇病危,终不治身亡。太子顺利继位,封太子妃为皇后。
李存微得到了新的身份,容贵妃。还有叶家的小姑娘,获封温淑妃。
正是这次受封,她终于能见到自己的父母。他们不比当年送嫁时风华正茂,鬓边多了几丝白发,甚至增添了些不易察觉的皱纹。
父亲动了动嘴唇,终究什么也没说,只紧紧地抱住了她,往手里塞了一块双鱼玉佩。
新帝登基,李家既是老臣,也是能臣。受封受赏是理所当然的。
可还有一个词叫兔死狗烹。
乐极生悲的事谁也不想发生,父亲显然已经在做准备了。
李存微却觉得,真像皇后所说的那样,陛下心里有她,又怎么会走到那一步?
宣读旨意时,竟意外有条消息——湘王治水有功,奉召回京。
萧容要回来了。
多年未见,她有很多话要说,一定要展示展示那对双鱼玉佩,还有家里的金凤妆匣要给他,也不知道这人在荆州讨到老婆没有。
李存微恨不得算着他进宫拜见的日子,在萧秀登基的第一晚,枕在他肩上讨了一道圣旨。
许容贵妃与湘王叙话。
她窃喜着,幸好陛下知晓自己与湘王是青梅竹马,这才有机会再见。
萧容日夜兼程,花了十日到达京城。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进宫拜见,恭贺新帝登基。
随后,在御花园中与容贵妃偶遇,随后两人谈笑风生,整整一日。
李存微在清凉亭中备好了笔墨,特意画好了双鱼玉佩的图纸给萧容,坐在一起追忆往昔时偶尔打闹,如儿时一般。
而萧秀则陪着皇后,在黄昏时见到海棠花树下的场景。
兄长坐在长椅上,佳人站立在侧,好一幅红袖添香的景色。
“容贵妃与湘王在御花园私会,圣上拂袖而去。”
流言四起,一连十数日容贵妃没有被翻过牌子。
直到清远居内第一次爆发了争吵。
“你根本就没有在乎过朕。”男子的怒吼声从门缝传了出来,吓得门外跪着的宫女们不住颤抖。
“陛下,那是臣妾的青梅竹马,我二人之间清清白白,您是知道的。”女子语气中却不带着任何情绪。
“啪”地一声——
随后,门从里面打开,霁月听到屋内人颤抖着说:“快传太医。”
小姐那张白净的脸上,赫然印着巴掌印。
她来不及想方才的声音有多么吓人,只盼着快一点,再快一点。
直到请来的太医号过脉,恭敬道:“臣要恭喜陛下,容贵妃娘娘有孕了。”
他却不敢看女子脸上的手印,连消肿去淤的药都没开。
.
李存微再次醒来时,只想起萧秀如魔鬼一般的神态,以及脸上不能忽视的痛感。
她开始沉默,木然,变得比从前的容贵妃还要谦顺恭敬。
肚子里有了他的孩子,无论如何,总得生下来,这样李家担忧的事情就会迎刃而解。清远居大门紧闭,连宫人都没有几个,再加上陛下都不怎么过来,俨然成了冷宫。
“娘娘,今日陛下给身边的晓事宫女封了个贵人,还将那女子的儿子认作三皇子呢。”霁月语气中带着些许悲伤。
李存微轻轻抚摸着小腹,像是与陌生的小生命打招呼似的,轻声细语道:“听到了吗?往后你就有两个姐姐,一个哥哥啦。”
从那次与陛下的争吵过后,她不再有过多的情绪,似乎将悲喜全部抛弃到一边,专心在宫中养胎。而萧秀也不知是什么打算,提及清远居便神色异常。
很快又到了夏日,怀孕三个月的身子害喜十分严重,李存微几乎每日不得安眠,花一样的容颜迅速地没了生机。
养心殿内,秀帝攥着一张图纸,上面画得正是双鱼玉佩,是那日在清凉亭内发现的。
侯公公迈着脚步缓缓靠近:“陛下,容贵妃她…”
龙椅上的人迅速将奏折拿在手中,装作批阅的样子,回道:“她怎么了?”
“一直跪在养心殿外,说求陛下饶兄长一命。”侯公公越说声音越小,头低得将双下巴都挤了出来。
不出意外的话,陛下恐怕要发怒了。
他偷偷后撤半步,果然,白玉镇纸从面前飞过,摔到了地上。
萧秀只觉得自己被羞辱得颜面尽失。
李家好大的胆子,用长女笼络他和兄长,次女送到杨家去疏通关系,将自己立于不败之地这些依然是过分了,如今竟然连前朝的消息也敢往后宫送。
“你和李存微说,她的态度就是李家的态度。”
他揉了揉胀痛的眉心,将奏折丢到一边,瞥见了方才的图纸,嘲弄地将图纸伸到烛台上点燃,看着它变成一团灰烬。
院内跪着的女子没有离开,这令他更加恼火。
难怪当初去李家送那棵海棠树时,提到兄长和那些匠人的活计,她便一下子冷淡下来。
不是因为树,而是因为提到兄长才生气的吧。
她是那样的深情,以至于痛恨强娶她的自己,这才会在成婚以后凡事表现得冷静自持,从不跳出规矩之外,连自己娶了别人都毫无反应。
萧容在她心中就那么重要?重要到与他没了三年的夫妻情分,也要将叔嫂二人的关系公之于众。
他双手握得死紧,指节泛出青白色。
既然连他们的孩子都不顾惜,愿意跪便跪到受不住为止吧。
更深露重,月牙高挂,养心殿内灯火通明,桌上的奏折早已批完,只有屋内屋外两人还在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