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游来一尾鱼(110)
可是他,没了她之后,却完全像坠入了悬崖,不再是以前的那个他了。
“荆荡,你说话呀,伤得严不严重呢?你是不是很疼?”易书杳见荆荡没说话,紧咬着嘴唇,抓了抓他的手,“我这几天都在这里,可以照顾你的——”
她的越是关心,越积累了他痛苦的情绪。
倏然,他用力地打断她:“易书杳,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能放过我。”
这句话像冰冻的果子,丢出来让易书杳和荆荡都猝不及防。
荆荡说完以后,也没想到自己说了这种话,喉咙发紧地看向她。
她明显一副特别受伤的样子,不可置信地退了一小步,然后眼泪疯狂地往下砸,可她好像以为他不喜欢和不在乎她了,还拼命地压着委屈的情绪,手指在发抖。
荆荡上前了一步,心疼得要命。
下一秒,他听见她说了一句更让他心尖发麻的话:“原来我的存在,对你来说,已经成了负担。”
“没有,”荆荡嗓音微哑地说,“不是。”
易书杳当然知道他这只是在安慰她,她擦掉汹涌而至的眼泪,说:“但是你是因为我受伤的,就算我们是陌生人,我也是要照顾你的。这是我的义务。所以,这几天,还是让我照顾你吧,等你出院,我就放过你,好不好?你放心,我会乖的。”
荆荡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难受如针搅。
两分钟后,他说:“好。”
*
易书杳洗完澡以后,到了零点。
她穿上了他的一件白T,很大,穿在身上像裙子,到了大腿的位置。
他的休闲短裤穿在她身上,也很宽松,几乎到了小腿的位置。
她从卫生间洗完澡出来,病房里多了一张床。在荆荡那张床的旁边,隔了一段距离。
窗外电闪雷鸣,在下雨。
助理于窗台摆弄绿植,见到她出来,他指了一下她的床的位置:“荆总去外面打电话了。床摆在这里可以吗?医生说荆总还在观察期,照顾的人最好是睡在一间房。”
“我没关系,你问过他了吗?”易书杳有点难堪地说,“我不确定他是不是希望我离他那么近。”
“还没有问,”助理实诚地说,“荆总打电话一般要很久。今晚其实不太需要人看顾,很晚了,你可以早点睡。我先出去了。”
“好。”易书杳吹干了头发,荆荡还没有进来,她脱掉鞋,坐上了床。
今年的推介会算是结束了,阿禾将今天的事情告诉了主编,主编给她发了消息,说给她放一天假。
后天是周六,双休。
所以假期一共是三天。
这三天,全用来照顾他吧。
这是最后,与他相处的三天时光了。
易书杳想到荆荡所说的放过他,她揉了揉心脏,今天晚上的药还没吃,她拧开瓶盖,捡了药吞进去。
窗外的闪电齐发,易书杳生病以来,更害怕这种天气了。
每次这种雷雨天,她不只会梦到妈妈和外婆,梦见次数更多的,是荆荡。
她的病会更严重。往往会在床上流泪呜咽个不停,拼命地想要抓住他,却总是徒劳。
心率会放大到她忍受不了的程度,背脊和手指发抖,她只能靠吃安眠药,睡着了才能继续入眠。
今天,她没有带安眠药的。
易书杳不希望荆荡发现她的异常,她在床上躺下,盖好被子,背对着他的床。
不知道什么时候,荆荡进来了,洗漱好后上了床。
灯全部关掉,窗帘拉得紧密。
房间里变得很安静。
两颗心却都是不安静的。
易书杳揉着不安分的酸疼兼并的心脏,说:“我不会睡得很沉的,你有不舒服就叫我。”
荆荡:“你睡你的,我没什么不舒服。”
“没关系,我睡眠现在很轻很轻,你叫一下我,我就醒了。”易书杳说。
“为什么?”很淡很淡的月色下,荆荡看向床上的小姑娘。她很瘦很瘦的胳膊露出来,脸也瘦了好多,脸埋在被子里,微微弓着腰,是那种很没有安全感的睡姿,他滚了一下喉咙,嗓音随之哑了一分,“你以前都睡得很沉。”
易书杳垂了垂眸。
那是跟他在一起睡的时候,她才会睡得很沉。现在她睡眠很差,也是因为他。
“不知道,”她说,“反正你不舒服就叫我,我本来睡在这里就是来照顾你的。”
“很晚了,睡觉。”荆荡隔了半分钟,说。
易书杳哪里睡得着。他就在离她一米不到的位置,呼吸那么浅,她也能听到。
她不敢睡,怕醒来就没有他了。
荆荡也没有睡,他望着易书杳睡觉的背影。
七年了,终于又见到了。
可是,她会走掉的。
他从来就抓不紧她的手。
那一幕海边的场景又浮现在荆荡的脑海里,他强迫自己闭上眼。
可眼睛闭上了,心能闭上吗?
荆荡不知道答案。
也许是太累,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易书杳还是累得睡着了。
睡梦中,窗外的雷电闪个不停,她听着那惊人的雷声,吓得抓住被子,在又一声巨雷中,她又梦见了海边荆荡对她说“有多远滚多远”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