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游来一尾鱼(2)
她鼻尖一酸,伸手抹开冒出的泪,狼狈不堪地偏过头。
易书杳被迫路过了他,往黑暗里跑去。
没有想到的是。
她被一只大手拉住,不容置喙的嗓音侵袭至耳边,浓郁的清晰,磁沉沉的,偏偏又带着一种天生的不屑和顽劣感:“我在这,你跑去哪?”
易书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拉到了身边。
那几个男生随后跑过来,见到荆荡还像从前那样护着易书杳,吓得说不清楚话:“荆荡……你这些天不是没管易书杳了吗?怎么还——”
荆荡淡薄又深邃的眼皮低睨,轻扯唇角,意味不明:“你们挺有本事。”
几个人冷汗打湿后背,想解释又怕彻底惹了这位脾气顶差的少爷,哆嗦了一阵没敢出声,之前那个欺负易书杳最厉害的男生腿软地跪下,抽了自己几巴掌:“对不起,我错了。”
荆荡弯腰,蓦然抓住男生的衣领:“这就完了?”
他手指修长,爆出几根性感的青筋,眼边有颗淡色的小痣,乌发垂在眼颊两侧,经灯光照射,透着股灼热的凶意。
男生脖子被勒住,呼吸骤然一紧:“荆荡,你要干什么。”
荆荡没说话,整个人笼罩着戾气,手上用的力气越来越大,青筋爆了一手。
男生被掐得呼吸不畅,脸色涨红,断断续续地说话:“对不起,易书杳,小杳妹妹,以后再也——”
易书杳害怕荆荡为她犯错,拽了下他的卫衣一角:“算了。”
荆荡没听她的话,继续用力掐着男生。男生脖颈的颜色变得乌青,很吓人,似乎下一秒呼吸就要断掉。
易书杳白着脸,提高的音量泛着脆弱的哭腔:“荆荡,够了。”
荆荡看见她泛红的眼眶,滚了滚喉结,终是松了手。
那几个人逃命似的跑了。
雨依旧大,砸在地上贯穿耳膜。
易书杳和荆荡站在大雨里对视,雨雾模糊得互相看不清楚对方的脸。
易书杳抹掉眼泪,吸了下鼻子:“你不是说不管我了吗?”
“我还能真不管你?”荆荡眼睛漆黑冷感,声音穿过碎雨,一字一顿扎进她心脏,“反倒是你,易书杳,这辈子,你就别想扔下我,懂么?”
易书杳眼泪像断了线的白色珍珠,泪流满面地说了声好。
……
“书杳姐,醒醒,醒醒——”
易书杳睁眼,十分茫然。
“您睡着了怎么还哭了呀?”社里新来的编辑西瓜手忙脚乱从口袋拿出纸巾,“快擦擦,是感冒了吗?”
易书杳是社里的前辈,毕业两年就策划出了爆款书籍,西瓜对她很是尊敬。
今天是大神作者的新书签售会,易书杳作为一手将这位作者提拔起来的编辑,会在签售会上发言。现在是午饭时间,离新书签售会还有两个小时。
“喔,没事,谢谢你啊西瓜。”易书杳接过纸巾擦了下眼睛,才发现眼泪糊了满脸。
西瓜担忧道:“是不是感冒了呀?”
易书杳摇了摇头,嘴角苦涩地弯了弯:“没事,你先去吃饭吧。”
她没有感冒,也没有生病。
只不过,在与荆荡分离的第六年,再一次梦见了以前那个爱她如命的少年。
“我待会还得对下发言稿呢。”西瓜苦着脸。
“我待会帮你对,你先去吃饭,今天活动太忙,你别饿肚子。”
西瓜心里一阵感动。
易书杳是她见过对新人最好的编辑,明明在社里话语权很大却也没有任何架子,教她时还很耐心和专业,就像一样明媚美好。
“好,谢谢书杳姐。”西瓜转身,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易书杳擦干净眼泪,今天天气不好,厅外下着暴雨,潮湿的水汽残存在她的眼角。
梦里的场景以前真实发生过,依稀在眼前放映。
很久很久以前,在她被欺负时,荆荡的确会寸步不离地保护她。冷拽纨绔的天之骄子,也会用力地攥紧她的手,紧盯她的双眼,高高在上又低劣地说,你别扔下我。
可是,光阴沉浮,十七岁就似一场泡沫。
她和他紧牵的双手抵抗不过交加的风雪,绯红的眼眶困在那个永远磨灭不了的夏天,爱亦遗失在思念的每一个瞬间。
易书杳闭上眼,再次擦掉从眼角流出的泪。
两分钟后,她神色如常,抱着稿子去了签售会的展厅。
签售会开始前的一刻钟,大神作者冰酿圆子进了展厅:“小杳编编!我来啦!”
易书杳弯了弯唇角:“来啦,路上堵不堵呀?”
“可堵了,”冰酿圆子说,“隔壁展厅等会好像有大人物要来,关注的人特别多,难怪活动主办方只分给我这么个小展厅呢。”
易书杳安抚性质地玩笑:“什么大人物能大得过我们大神作者冰酿圆子呀?”
“上市科技公司的大总裁呢,听说长得特别帅,今天开新产品的介绍会,大佬云集,我一个小小作者算什么呀,”冰酿圆子眨了眨眼,“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很帅,我待会结束签售会就去瞅两眼。”
“帅,真的特别帅,比娱乐圈那些明星还帅,”西瓜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刚刚那位总裁被保镖簇拥着进来,我偷偷去扫了一眼,哇塞,惊呆我了。不过就是看上去特别冷,特别拽,生人勿近的感觉。”
西瓜和冰酿圆子你一句我一句地热聊起来。
易书杳不怎么感兴趣,积极认真地准备着签售会的各项事宜。
两点,签售会正式开始。
易书杳和冰酿圆子分坐桌子两侧,一人拿出特制的印章盖在书的扉页,一人拿柔绘笔唰唰唰地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