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漆印(109)
主卧里传来了脚步声。Aiden的手立即就停下了。
“Aiden,你到底想做什么?”Luna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她应该走到了门前。
听到女孩的声音,Aiden冷静了一点,放缓了语气:“你怎么直接回来了,是不是刚才的晚饭不合口味,为什么要锁门……为什么不理我?”
也许是他的问句太多,过了好几秒Luna才给出回答,而这回答出乎他意料地冷漠:
“因为我不想和你说话了,也不想见到你。”
“为什么?”Aiden的声音有点颤,女孩的话瞬间使他的脊背浸出冷汗。
“因为……我对你很失望。”隔着厚重的黑胡桃木门,Luna的声音就像是从很远很远的距离传来。
“Luna,我不明白……”Aiden把声调放得更低。
“Aiden,今天你去睡客房吧。”Luna貌似不想听他说话,下了逐客令,随后脚步声又响起,再次逐渐变弱,Luna从门边走开了。
Aiden一时间愣住了,Luna好像不是在闹脾气,他从她的语气里体会到了一种无比真实的疏离感。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争取来的“蜜月”已经过去了四分之一,Luna却好像越来越不喜欢他了。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他好像已经站在了断崖的边缘,他突然清晰地认识到Luna有彻底不爱他的这种可能,想到这点他的额角就隐约跳痛起来。
可是为什么呢。
Luna突然的决绝,就是因为他不同意撤销关键人条款吗?可是这项条款分明伤不到她,他们又不会真的离婚,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制约措施而已,和他提供的利益比起来应该不算什么才对。
还是说……这和他今晚讲述的那些故事有关?
Luna了解了他的过去,知道了他其实是个精神病的儿子,是个连亲生父母都痛恨的小孩,而不是她印象中的那个强大从容的掌权者和创始人,所以才对他彻底失望了吗?
在Luna眼中,他变得更加卑劣、更加不堪了吗……
是不是从今往后……她都不会再多看他一眼,都不会再爱他了?
当这个猜测产生的那一刻,Aiden骤然屏住了呼吸。
刹那间,他的心神就被这个想法全然占据,他仿佛突然忘记了如何将氧气吸入口中,胸口开始剧烈地起伏。
Aiden并没意识到自己此时的反应是恐慌症发作——上次发生这样的症状还是很多年以前,他只觉得他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膛,强烈的眩晕感笼罩着他,四肢渐渐发麻,他几乎有一种濒死的错觉。
他站在主卧的门口,在恍惚间开始想象木门后面的情形,想象女孩坐在桌前或者是侧卧在床上的模样。想到这里,才有一点空气慢慢地泻入喉间。
他得见到Luna才行。只要见到她,不论用什么方式触碰她一下,他就会好起来。
Aiden将手向下移,摸到了自己西服外套内侧的口袋,将其中坚硬的金属物拿了出来。
那是主卧的房门钥匙。
他抬起手想用钥匙去开门,可是很快他又将手放下。
他不能这么做,这样Luna一定会更生气,可能永远都不会再和他说话了。
双腿快要支撑不住他的身体,他只能转过身,背靠着主卧的木门。
Aiden膝盖弯曲,缓缓地滑坐了下去,坐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
他控制住了自己的动作,即使身上的西装在坐下的过程中产生了许多褶皱,他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将手肘架在膝盖上,用略微发麻的手指撑住额头,那枚钥匙就夹在他的手指之间。
他会等,至少要等到Luna入睡以后。
……
在木门的另一边,陆瓷还清醒地睁着眼。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大脑活跃得停不下来,她一会在疑惑为什么Aiden刚才在门口听起来有些反常,一会又在思索如何利用今晚得知的信息。
当然,除了这些之外,她心里也郁闷得难受。一半是对Aiden有点同情,一半是为自己的处境而感到岌岌可危。因为在了解Aiden的过往之后,她才真正认识到了他的执念有多深。
想要重新找回平等的话语权,也许比她想象中还要困难。
像Aiden
这样的人,大概只有在一段关系中处于绝对的掌控地位的时候,他才会觉得安全、觉得自己不会被抛弃。
她要怎么做才能让这权力的天平颠倒过来,而对方又能心甘情愿呢……
陆瓷望着天花板,只见绯红色的丝绸帘帐直直地垂下来,将她的视野遮蔽大半。
她往左翻身,又往右翻身,最终还是回到平躺的姿势,叹了口气。
陆瓷就这么沉默着,久而久之,疲倦终于盖过了焦虑,睡意一点点涌上来。她慢慢合上了眼睛,身体变得越来越沉。
她的呼吸声逐渐变轻、直至几乎听不见,整间卧室安静得落针可闻。
在这种恍惚的状态下,陆瓷好似摸到了梦境的边际,然而下一秒,她就突然被一声响动唤醒。
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咔嗒”一声。
她的卧室门被人打开。
一瞬间陆瓷就清醒了过来,但是她不敢轻举妄动,只是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定定地躺在床上。
即使她闭着眼睛,也能通过脚步声感知到有人在朝她走近,然后站在了她的床边。
男人的呼吸比平常急促许多,他就这样站在离她咫尺之遥的位置,沉默地注视着她。这种无声的窥视带来一种难以言述的恐怖感,陆瓷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