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宗门都以为我弱不禁风(152)
“你……”他快步走过, 用灵力快速弄干少女的头发和衣物,“重伤未愈,淋什么雨?”
迟穗随手擦了擦脸上的水,扬起嘴角,“大叔少管闲事啦,我偶尔也会有些少女心事的。”
说着,她也不等衣物干透,三两步就上了楼。
洛玄之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水渍,半晌才冲着楼梯方向吼了一句:
“叫谁大叔呢!而且现在人手不够,你弄了满地水还不是我打扫!”
迟穗已经转上二楼,没应声,只传来一声轻笑。
洛玄之摇摇头,认命地劳动起来,刚转身,又听见楼梯上传来少楼主的声音:
“对了,楼主在吗?”
“在顶楼。”洛玄之头也不回,“你最好换身衣服再去,别把楼主也弄湿了。”
“知道啦——”
门虚掩着,迟穗的头发披散下来,还是能看出淋了雨,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
她推门进去时,闻人归正坐在窗边的书案前,手里拿着一卷古籍认真读着。
听见动静,闻人归抬起头,看见迟穗还在滴水的发梢,她没说什么,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楼主的气色比上次见时更差了,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握着书卷的手指瘦削得几乎能看见骨节。但她坐得笔直,眼神依旧清明锐利,仿佛那些虚弱只是表象。
“我去了魔域,进了万魔窟,拿到了这个。”迟穗取出那块暗金色的矿石,放在书案上,“也见到了慕容遥。”
闻人归的视线落在矿石上,片刻后移开,看向迟穗。
“她都告诉你了?”
“嗯。”迟穗点头,“创世神转世,天道诅咒,预言……还有龙族覆灭的真相。”
事到如今,她没什么好瞒着楼主的,一一全盘托出。
“所以接下来,你要去小瞒山。”
迟穗没有否认:“神力还差最后一部分。”
于是闻人归放下书卷,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推到她面前。
“我已经书信一封,你带给沈善渊。”
“有什么不能口头带话?”
“毕竟他是你师尊。”闻人归笑了笑,“于情于理,我该让他多照顾你。”
迟穗拿起信,在手里掂了掂,忍不住吐槽:“哪门子师尊还要你嘱咐照顾我啊。”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把信妥帖收好。
窗外雨声未歇,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棂。书房里很安静,两人许久未见,久违共处一室。
“不冷也不累吗?”
迟穗一怔,没料到她把话题扯到这里来。
“受着伤还淋雨回来,心情不好吧?”
雨滴顺着玻璃滑落,在烛光映照下像一道道泪痕,院子里的树枝在风雨中摇曳,飘摇无依。
也许是有一些累。
闻人归无需她言语也知晓答案。蓦然想起很多年前,少女刚当上少楼主的时候,总在和淮的对练中遍体鳞伤,又气不过,每每下雨时也喜欢淋着雨回去。
索性她屋里还有一方灵泉,能够治愈伤口。
“以痛治痛可不是好习惯。”她说。
迟穗没接话,闻人归却起身,将她带到自己灵泉处。
“去泡一泡吧,顺便偷个懒,好好理清思绪。”
温热的泉水包裹住身体,灵力顺着毛孔渗入,舒缓着疲惫的肌肉和隐隐作痛的伤口,迟穗靠在池边,闭上眼睛。
雨声被隔绝在外,密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确实
需要理清思绪,把她想要否认,想逃避,想假装什么都没听过的事情好好理一理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也许她们之间,已经有人清楚了。
水汽蒸腾,模糊了视线,少女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水里,试图让混乱的头脑冷静下来。
闻人归不知何时进来了,正坐在池边的矮榻上,手里依旧拿着那卷古籍,安静地看着。
这几日确实疲惫,又伤势未愈,迟穗想着想着就不自觉睡着了。楼主没开口叫她,目光一刻不移地落在书上,书却很久都没翻动一页。
迟穗悠悠转醒时,天已经黑了,她连忙爬起来,埋怨闻人归不叫她,又问到十一和凌今越的情况。
“十一没回来。”闻人归答“凌今越也去妖境帮宿泱了。”
迟穗点点头:“那我走了。”
“现在?”闻人归看向窗外,“雨还没停。”
她走到门边,回头笑了笑,答道,“早点去,早点回呀。”少女推门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闻人归坐在原地,听着那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忽然掩唇咳嗽起来。她抓起桌上的茶杯,手却抖得厉害,茶水洒了一身。
洛玄之立刻现身,想关窗户,楼主却摆手,反倒迎着大风探出头。
夜风夹着雨丝涌进来,吹动她的长发,她望着楼下,看见迟穗撑着一把素色油纸伞冲进雨幕里。
她哀哀看着,心中竟然也生出一种想不顾一切去淋雨,去叫住迟穗的冲动。半晌,才被洛玄之不由分说拉回来,窗户关上的前一刻,风雨中一往无前的少女却忽然回过头,在磅礴雨幕里遥遥与她对视。
迟穗,再等一等,先不要走。
闻人归想这样说,张开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任性的权利早在她当上楼主的那一刻就消失了,因此即便命运让那个少女回眸,她也没能说出任何挽留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