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宗门都以为我弱不禁风(169)
“淮之前的人吗?是怎样的?”
洛玄之不免陷入回忆,“是个像太阳一样温暖耀眼的人,不过已经死了几千年了,他死的那天也在下雪。”
“和以宁前辈死时一样大的雪吗?”
“不,比那还要大。”
或许所有人的心里都有这样一场永生难忘的大雪。
“那时闻人归已经做了很久的楼主了,她让所有人退下,一个人在雪里淋了很久很久,我远远看着,觉得她好像太平静了些。”他握着伞的手轻轻颤抖,又往前倾斜一些。
“直到那日,你和楼主结束谈话,明明雪已经停了,宿泱却还是为你撑了一把伞。”
宿泱那时说,我知道雪停了,但仍然觉得其实应该有人为你撑伞。
洛玄之收回视线,迟穗也不约而同低头看向冰冷的墓碑。
“那一刻我才惊觉懊悔,我也应该为她撑起一把伞的,因为那场雪在她心里悄然下了整整三千年,从来没有停歇过。”
可惜没有人为她举起伞,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阳光温柔照亮了这一片密密麻麻的墓碑,让每一个长眠于此的名字都能感受到温暖。
不知是谁突然哭出声来,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迟穗和洛玄之都再也压抑不住感情,在闻人归墓前放声大哭。
“对不起……”
终年积雪的真的是小瞒山吗?或许不是。
作者有话说:下雨天有人撑伞是很幸福的一件事情呢。
第91章 梦境 信与梦
闻人归和宋以宁的墓碑挨在一起, 再隔一个位置是前任破军星主的。
“中间为什么空出来一个?”迟穗问。
洛玄之:“可能是留给你的。”
“得了吧,我死了要和宿泱凌今越葬在一起, 你自己睡这儿吧。”
她走出墓园时天都黑了,心中庆幸,这样的话自己通红的眼眶就没人看见了。
不过还是被宿泱看到了。
凌今越留在妖境帮他处理事务,他却回来把楼主要做的事情都做了。
也就是说,迟穗今天不用怀着糟糕的心情忙碌一晚上。
“你回来了。”他抬头,冲迟穗笑笑。
迎接她的不是空荡又阴暗的房间, 倒还不算太差。
宿泱只是站起身,从旁边拉过椅子,把自己刚批完的那摞卷宗往迟穗那边推了推。
“西部出了点事, 我拿不准主意,你看看。”
迟穗坐下来, 接过卷宗, 低头一行行看过去。烛火映着她的侧脸, 眼睛一眨一眨, 能看出红肿的痕迹。
“可以。”她说,“温迎交代了什么?”
“他说楼里这个月的支出比上月少了三成, 让你别太苛待自己。”
“……我哪有。”
“他原话是‘迟穗那丫头最近连新衣裳都不做了, 是不是又在憋什么坏’。”
迟穗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宿泱也不再说, 把茶盏往她手边推了推。
室内安静下来, 窗外夜色沉沉, 星星零零零碎地散在天幕上, 一闪一闪。
迟穗把批完的卷宗推到一边,托着腮看那些星星。
“今天天气很好。”她说。
“嗯。”
“洛玄之说明天也是晴天。”
“那挺好。”
“好什么。”迟穗顿了顿,“她最喜欢晴天。”
宿泱没接话, 沉默了很久,久到迟穗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他忽然说:“她也会喜欢今天。”
“今天是小瞒山三万年来第一次花开。”宿泱轻声说,“楼主知道了,会高兴的。”
迟穗怔怔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别过脸,闷闷地“嗯”了一声,“我去睡了,累死我了。”
“好。”
迟穗当真一头钻进被子里,欲盖弥彰地把脑袋整个缩进去。
宿泱坐在原地,听着那脚步声消失,抬头望着窗外那轮弯月,起身熄灭了灵灯。
月华如水,静静铺满一室。
迟穗床边的位置微微陷了下去。
“你手里那封信,”他开口问道,“不看吗?”
迟穗的睫毛颤了颤,半晌,翻了个身,把一直捏在手里的信往旁边一放,闷声说:
“不看了,她一点也不知道考虑我的心情,明天我就拿去烧了。”
“这样啊。”宿泱拿起信封,拉了拉被子,给她留个出气口。
“无尘亲启——”
他拆开信,自顾自念给她听。
“万望见信如晤。”
短短一句话,迟穗便恍然间看见了闻人归。一直以来仿佛掌握天下局势的楼主,她给沈善渊写了些什么?
迟穗没有勇气看,是宿泱自己要念的,不关她的事。
“三万年前之事,乃是命运使然。迟穗入小瞒山取神力,是命定之数,你守候至今,已然功德圆满,此间种种,不必言谢,亦不必言憾。”
原来在闻人归无数次的预言里,早就料到了这件事情吗?
“她走之后——”
宿泱声音一顿,看不懂信上的内容。
“她走之后,小瞒山雪落三万年,你独守孤峰,既修无情道,当知太上忘情,非绝情,乃情至深处,归于平静。”
月光流转,落在信纸上。
闻人归写到这里时,笔尖悬了许久。正是深夜,案头一盏孤灯,她忽然搁下笔,转头望向窗外。
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沉沉夜色。
她是在想谁呢。
是在想三万年守在雪山上的友人,还是在想某一天会读到这封信的某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