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宗门都以为我弱不禁风(60)
“看我拿了什么!”
迟穗倒挂在树上,突然出声,反转着的鬼面让慕容十一一愣。
“是酥糖哦,很甜的,要尝尝吗?”她早就习惯十一一句话也不说的模样,吓也吓不到她,于是从树上跳下来,把手上的酥糖递过去。
“赏脸吃一口吧。”
十一看着面前的少女亮晶晶的眼眸,生平第一次感受到无措。
“你为什么,总是能找到我?”她问。
迟穗一愣,这还是十一这么多天除了那句“你能看见我”以外说的第一句话。
“难道找到你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吗?”她反问。
虽然存在感是稍微低了些,但要是仔细留意,也不至于找不到人吧。
一片秋叶落在池子里,轻轻激起涟漪的秋水,天色渐晚了。
“十三、十四、十五,她们就找不到我。我很不起眼。”
那包酥糖散发出点点甜香,被迟穗硬塞进十一怀里。
“那看来找不到你的人还挺多的。”她一笑,轻轻带过,“可能因为我们算是朋友了,才会这么快找到彼此吧。”
朋友?
“那是什么?”十一疑惑地歪歪脑袋,虚心求教。
“诶,是问朋友是什么吗?”这问题倒是难倒迟穗了,她可编不出什么大道理来。
“大概就是随时随地都能找到你吧,就像我们这样!”
十一抬眼,清澈的双眸中清清楚楚倒映着少女的身影。
她穿着一身桃粉长裙,背着手微微俯身,眉梢眼尾都弯着,带着笑意。
鲜活、热烈、灿烂。
两人对视着,突然听到“咔嚓”一声,迟穗低头一看,大惊失色:
“十一!你怎么把扫帚握断了啊!”
最后还是她用术法把扫帚复原了,和十一分别后又马不停蹄回去修炼。
“快点,能不能勤快一些,就算出任务也不能荒废修炼啊!”
沈善渊催促着。
尽渡剑灵越来越不把自己当外人了,回想初见时还一副高高挂起的样子,说两句话都文绉绉的。哪像现在,上下嘴巴一碰就开始催人修炼。
也不知这到底是迟穗的事还是他的事。
“说起来,那个十一还挺有天赋的,怎么修为这么低?”如愿看见少女运转心法,他满意点头,又情不自禁闲聊几句。
“真的?可是她平时都不修炼的。”迟穗修为还没高深到那个地步,没办法一眼看穿一个人的天赋,有些意外。
“正因如此才是修为低微吧。”
连复原诀这样低级的术法也施展不出。
思及此,迟穗若有所思,又被沈善渊埋怨修炼不专心,只好三言两语哄着他,再一心二用想事情。
溪水潺潺,十一又在洗衣服了。
石头一块一块的碎掉,她也不改,继续这样干。
迟穗坐在她身边,一个除尘诀就将她没有洗好的衣服都清理干净了。
十一动作一顿,却只是指着她的衣摆道,“衣服,湿掉了。”
她毫不在意地摆手,“湿了就湿了,哪有那么娇气。”
见此,十一一噎,这才反应过来那天是迟穗故意引她前去搭话,一时有些郁闷。
难得见到少女这样浅显好懂的表情,迟穗反倒笑了,“哎呀,被你发现了,我给你赔罪好不好?”
“怎么赔罪?”
还真是特别。
换任何一个慕容家的姑娘在场,都要哭丧着脸摇头跑走,偏她还敢真要辛夷楼少楼主赔罪。
“你想我怎么做?”
十一沉思半晌,说了这么久以来最长的一段话:
“小瞒山常年大雪,要怎么住人?魔境真的没有太阳吗?辛夷境为何会有一口吞掉人的花,那花有多大……”
竟然都是之前迟穗与她说的闲话。
一条条、一件件,十一都记得这样清楚。
十八岁还没踏出过慕容家半步的少女,连字都不认得,就算在梦中也难以想象四境的风景。
满目的梨花,漫山的大雪,寿命只有一晚上的萤火。
这些稀松平常的东西,她却从来没有听说过。
迟穗一时说不出话来,沉默一瞬,抬手摸摸她的脑袋,成功收获少女不解的目光。
她说,“我用这个赔罪吧。”
储物戒灵光一闪,一把长剑落在她手上。
“将就用,等以后,我再给你寻一把更好的。”
十一的心脏砰砰跳起来。
其实她最想要问的,是为什么你要和我做朋友。
她是慕容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人。
每天按部就班地过着死水一样的生活,年岁差不多大的孩子总是下意识无视她,因为那天生不高的存在感。
她不是特别的。
十一就像幽灵一般度过了孤独的一岁又一岁。
家族来了什么大人物,辛夷楼是什么地方,她通通不知道。
反正不会有人在意自己,活下去就好了。
直到那天,迟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哎呀,我的玉简!”
为什么呢。
和月亮一样皎洁,和雪一样纯净,和秋水一样动人的少女,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生命中呢。
十一不知道。
风吹过,溪水波光粼粼,阳光映在迟穗的侧脸上。
“怎么了?你不喜欢这个……”
十一一把拔出了长剑,清越的嗡鸣响起。锋利的剑身一半映着迟穗的脸,一半照出十一坚定的眼神。
不管为什么,她想要和迟穗在一起。
“果然很适合你啊。”迟穗错愣一瞬,感叹道,又忍不住往身后的树林里一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