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你,十六年(105)
她翻身背对着,眼角无意间一瞥,瞥见床头柜上放着的一个相框,之前因为处于紧张状态没注意,后来又因为关着灯看不到,这会开了灯,她才终于看到。
相框里的图案正是顾清河的头像,一幅水彩涂鸦,两个小人。她当时加他微信的时候就曾好奇过,这个水彩涂鸦头像幼稚的和他还挺不搭的,只是后来就一直忘记问了,如今再看到。
程溪心下一动,坐起身,把相框拿起来再次仔细端详这幅画。水彩已经有些褪色了,能看出来这幅画时间很久了,即使主人小心翼翼的保护的很好,但画纸周围还是有些发黄。
画上,两个小人,一个小男孩和一个扎着辫子的小女孩,手拉着手,画法很简单,幼儿园小孩子最喜欢的那种简单圆圈画法。
这是小孩子画的吗?难道是顾昀?
程溪胡乱揣测着,却在看到画上右下角写的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时愣住了。
她不可置信的,手指颤抖着抚摸上那行歪曲扭八的小字,画上的小人在此刻灵动起来,跃出画纸重现活灵活现的展现在程溪眼前。
两只牵着手的小人儿,那是怎么样的画面呢?程溪想象不出来,她突然无比懊恼自己为什么什么都不记得了,她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无比渴望去接触以前的记忆。
她睁大眼睛,细细辨认那行小字,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直到眼眶发酸到胀痛。
那行歪扭的小字写着:
【顾清河生日快乐——程溪送】
这幅画是小时候的她画的,顾清河一直保留到现在,当珍宝一样框在相框里,就连自己的微信头像也是用这张画,如果她没发现,他是不是打算什么都不说,是不是那些她没发现的爱意也会随着她的记忆一样被掩藏。
她无法想象顾清河每天睡觉时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去看这幅画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去等待一个未知,一个毫无音讯下落不明的人。
这样没有希望的等待,就连她都会觉得不值得。
眼泪控制不住的落下滴滴砸落在相框上,视线开始模糊,她身体颤抖着,执着的捧着相框,手指轻抚,沉默的擦着相框上砸落的眼泪,顾清河坐过去抱住她,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都过去了。”
程溪把相框放下,吸了吸鼻子,闷声把自己塞进被子:“睡觉吧,我困了。”
她把抱住她的那双手拿开,转过身背对着顾清河,分明不欲在多说的样子,绷紧的脊背倔强的无声的控诉着被顾清河珍藏起来的不公平的爱意。
顾清河只好把灯关上,他小心的替她把被子掖好,在她身边躺下。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程溪的情绪急转直下,过去一直是她不愿触碰的禁忌,他拿不准她到底想不想知道。
周边再度陷入黑暗,程溪默默睁开眼睛。
有些想不明白,想不通的事情,此刻也都已经明了了。她听着身旁顾清河浅浅的呼吸声,很奇怪,只是听着,就莫名的让她觉得心安,那些不安,那些忐忑,那些害怕和紧张在此刻通通消失。
她视线再次落到床头柜上,那里有个模糊的影子,依稀可辨四方形状,她终于转过身,往顾清河方向挪,在碰到他手臂的时候停下。她能察觉到顾清河明显一愣,似乎还没反应过来,黑暗增加了她的胆量,她手紧紧的搂住顾清河的腰,顺势钻进他怀里,主动将头枕到他胸口的位置。
顾清河的呼吸凝滞几秒,怀里多了一个人,一个他日思夜想的人,在穿过重重时间长河再次勇敢无畏的来到了他怀里。
他手抑制不住的微颤,胸口上下起伏,极力克制着某种即将爆破的情绪。
两人都没出声,这样温馨的时刻,弥足珍贵。
片刻,程溪开口问:“顾清河,你会骗我吗?”
她的声音小小的,带着孤注一掷的嗓音穿透无情冷漠的黑暗。
顾清河回答她:“不会。”
耳边是他胸膛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她又继续问他。
“顾清河,你会爱我多久?”
她不知道她的声音已经带了些颤,平稳的呼吸也因为还未出口得到的答案而乱了。
原来,她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在意,更加在乎这个答案。
放在腰间的一只手被攥住,手指与掌心连接处的一道茧子被一只温热的大手反复摩挲,程溪缩了缩,因为好几年的疯狂兼职打工,她手心处多了几道难看的茧子,如今被顾清河细细在手指间摩挲,自卑的感觉瞬间涌上来,她一度觉得自己的手很难看,甚至有些害怕被顾清河看见这些难看残缺。
温热绵软的触感蜻蜓点水般触在指尖,程溪心里一震,顾清河在干吗?他不觉得很丑陋吗?为什么要这样?
那些肮脏残缺的让她难堪自卑的茧子被顾清河唇瓣小心妥帖的亲吻着,他丝毫不在意,动作温柔,仿佛在对待罕见的易碎品般小心翼翼。
程溪指尖蜷缩起,掌心密密麻麻的吻过电般侵入全身每条神经,她愈加慌乱,那个还未曾得到的答案仿佛诅咒将她眼前的黑暗划成一个深渊黑洞,只要她往前半步就会掉下去摔的粉身碎骨。
时间一点点过去,她甚至开始觉得这点怜惜缱绻是不是顾清河给她的最后的温柔。
是她过线了,这些问题终究是不该问,有些试探终究是不应该开口。
程溪叹了口气,她想说没关系的,不回答也没关系,她乱糟糟的想着甚至连卧室的灯是什么时候打开的都没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