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你,十六年(130)
程溪没说话,定定看了她一眼,那双含笑的眼角已经多出来几丝皱纹,她指尖扣着身下座位,默默的往方清那靠了靠。
“好孩子。”方清亲昵的摸了摸她的头发,她似乎真的累极了,只是这样的几句话都能听出疲惫,她往程溪肩头靠了靠,姿态软了下来,“让妈妈靠一靠。”
程溪僵硬着肩膀没动,肩膀处方清的力气很小,靠上来几乎感受不到什么重量,只有一丝淡淡的腊梅香气传来让程溪知道她的存在。两人之间几乎不会说什么多余温馨的话,她是不会说,方清是很少说。就连程思晟的婚事方清都不会再她面前多说一句,程溪自嘲的想这一点上她倒是和程卓峰一样,都是被排除在外的,只有必要的时候才会通知。
车子飞快的行驶着,所有的事情在冥冥中已经悄然安排好了,就像那个在车里生疏又安静的下午一样。
程溪曾经无数次想,如果她没有看到那张照片,一切是不是会不一样,可命运的齿轮终究卡住了,她终究被遗留在了上面。
凛冽的寒冬眨眼过去,时间飞逝,绿芽刚冒尖尖破土而出,蒸腾的酷暑就已经迫不及待的降临。
那是一个平静却又热气腾腾的八月。程溪刚打开门就被翻涌而来的热浪劝退,外面的温度高的吓人,扑面而来的热气似要将人融化。林飞宇一早就在群里邀请了她们,就怕她们忘记似的,见面都要提上一嘴。
林老爷子大寿,林家的人破天荒的说要大操大办一次。林飞宇爱热闹,早就将这个事情告知了她们,他当时在群里炫耀说家里刚搞了一个大泳池,晚上可以来个泳池party,赵腾在群里奚落他:“知道的林爷爷办寿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办大寿呢!”
程溪合上手机,这个事情她回程家的时候已经听方清说过,林家势力广,林老爷子办寿,去的豪门旺族自然不会少。当时她只是安静的听着,程家最近的氛围尤其古怪,连她都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古怪。
方清一如即往的温和,可是这份温和之下却隐藏着巨大的暗潮汹涌,程溪总感觉有一天这暗潮会将她淹没,会江程思晟淹没,会将整个程家淹没。
程思晟和杨佳怡的婚事陷入了瓶颈,程思晟以自己的手段对抗着方清强加的这段婚姻,母子两的关系第一次破天荒的出现了裂痕。杨家的人上门几次,方清给她打过电话让她出席都让她以有事为由推拒了,为此方清埋怨了她几句,儿子和她作对,女儿也不支持,方清心力交瘁,程溪每每都温温柔柔的安慰她,或许是察觉到她的不喜,之后方清再也没打电话和她说过,她倒落个清净。
这一年方若音也很忙很忙,她每次开门看着对面紧闭的门时内心都会升起一股巨大的失落和难受。四月初,方若音的妈妈去世了,这是她在世间唯一相依为命的亲人了,她的身世程溪隐隐听说过,那几天程溪一直陪着她,一向洒脱恣意的方若音罕见的像个易碎的陶瓷娃娃。程溪陪着她哭,陪着她悲伤,陪着她发疯,也安静的陪着她听完了关于她妈妈的生平。
方若音说她恨过她妈妈,恨她为什么要把她生下来,恨她为什么软弱无能,可一切的恨随着生命消逝,她才恍然大悟,原来她的爱远比恨还要深,她像是被折断了翅膀的蝴蝶,再也无法展翅高飞。
程溪知道,她不是方若音的药,治不好她,除了陪伴她做不了什么。后来程思晟回来了,把方若音接走,程溪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但方若音渐渐的好了起来,脸上也有了笑容。但随着程杨两家的亲事越演越烈,那笑容也逐渐被埋葬,她的朋友终究是被伤害了,她不知道这一天究竟什么时候到来,但她隐约感觉她快要失去这个朋友了。
林老爷子生日这天,顾清河似乎被什么事情给绊住了没法抽身,打电话让她先自己过去。
顾清河:“溪溪,你先去,我这边有点事等会再过去。”
程溪:“很急吗?”
顾清河:“嗯,是有点麻烦,没关系,赵腾和林飞宇会照顾你的。”
“好吧。”
程溪摩挲着手机挂掉电话,她是不喜这些场合的,要不是林飞宇一而再的说了她恐怕是不会去的。她拎着包开门出去,对面紧闭的大门此刻是打开的,她眼眸颤了颤,欣喜的迈着步子靠在门边等着。
她心里细数着两人有多久没见了,并在心里想着等会方若音出来她肯定要好好的埋怨她一通的,可当方若音出来后,那些埋怨的话通通哽在了喉咙口。
“干嘛这副表情?见到我不开心吗?”
“你怎么......你是不是都没好好吃饭?”
程溪眼眶红了,喉咙间被什么酸水堵住了一样,方若音穿着她们一起去挑的那件礼服,原本合身的礼服如今穿在她身上却显得有些大了。
她又瘦了。
方若音笑了笑,捏了捏自己纤细的手臂,自我感觉良好:“很丑吗?现在圈子都流行这种啊,这叫骨感美,我特意瘦成这样的。”
“一点都不好!”
程溪声音闷闷的,情绪有些波动,她眼睛往下移,方若音的细腰盈盈一握,她真的怀疑一股风刮来都能把她吹跑。
方若音愣了几秒,似乎没料到程溪这么大反应,她还是在笑,伸出手抱了抱程溪,“让你担心了,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