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你,十六年(138)
医院浓重的消毒水味让程溪很不舒服,她被推着配合做了全身检查,医生的检查结果和家庭医生给出的一样,她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突然的失聪有可能是因为突然受到的惊吓产生的,至于什么时候会恢复谁也说不准。
方清和程思晟都在医院,方若音本来也想跟着来被程溪好说歹说劝回去了,她躺在病床上,穿着病号服,睁着眼睛看着头顶雪白的天花白,方清在她病床边坐着,满脸忧心忡忡,她似乎想开口说什么但想起她听不见也就住了口。
程溪其实隐约能猜到她要说什么,是想开口问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是想开口替她哪哪都满意的杨佳怡解释呢。
她累的很,懒得再去猜测,结果只会让她更加失望,只蜷着身体把头闷进被子中,这样的安静也好不想听的话可以不用再听,眼不见心也不会烦。
方清给她掖了掖被角,知道她拒绝不想说话,眼中闪过失落,盯着那团鼓起的被团,深深叹了口气走出病房。
顾清河在门口等着,见她出来,劝慰道:“阿姨,您先回去休息,溪溪这边有我。”
“思晟,我们回去吧。清河,辛苦你了。”
方清脸色疲惫,今天一天的大起大落让她心里也不好受,因为这件事程家和杨家的关系究竟要怎么样还等着她回去决断,她转头透过门上的窗户看了眼病房里的程溪,床上拱起的那团似乎动了动,但依旧逃避的姿态不愿把头伸出来。
罢了,她心里想,她的女儿终究是和她起了隔阂了。
程溪一直睁着眼睛,直到身上盖着的被子被人掀开,她起初以为是方清,憋着股气死死的揪住,后来察觉出这股力道的主人是谁才松了手。
她笑了笑,温顺的坐起来,往顾清河身后看了眼,说不失落是假的,但她隐藏的很好,甚至松了口气般,好像在说:“太好了,终于走了。”
“傻,闷着不难受啊。”
程溪摇摇头。
顾清河把她额前乱了的头发理顺,她就安静的坐着,一双蒙蒙杏眼眨巴眨巴的瞅着他,蓝色病号服被她工整的穿在身上,乖的不像样子。他心里软了软,问:“想要什么?”
程溪脸上笑容加深,进了医院后她更加的不愿意开口说话了,只拿出手机打字:“我们回家,好不好?”
顾清河眼睛黑漆漆的望着她,明明是很正常的思考,程溪心里却慌了,甚至心虚的垂下了眼睛,她真的怕顾清河看出点什么来。
掌心被挠了下,很痒。
她抬眼,看见顾清河点了点头。
心里的慌乱才终于消失,她庆幸顾清河没看出来。
她知道的,她没事。
只是她的病又犯了。
第70章 病因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这病是因何……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这病是因何而起。
溺水的时候, 有些被她刻意遗忘的记忆还是冲破了出来,那些她拼命假装不记得的记忆,那些早就该被她丢弃掉的记忆,那些只会提醒自己是被抛弃的记忆, 还是一窝蜂的涌了进来。
她承受不住, 无力的看着那些记忆再次占据她的大脑。
她拼命的想要逃离, 可是越想逃离就越有只看不见的大手在水下拽着她, 将她拉向黑暗污浊的深渊。
周围很安静, 鼻尖能闻到淡淡沁人心脾的幽香,让人安心, 隐约还能听见钟表走动的声音。
在这里仿佛连时间都是静止的。
程溪闭上眼睛躺在一张问诊室椅子上,有笔尖戳在纸上的哗哗声音,身边有个温柔的嗓音循循善诱的问道:“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吗?”
“想不起来,只有那一段记忆, 再多想一点脑袋就疼的要炸开。”
“没关系,你跟着我的声音慢慢的进入。”
那声音指引着她去摸索一段属于她却又不属于她的记忆,她听见钟表好像走快了,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拉入一段荒无人烟的地方。
“慢慢的往前走,你看见了什么?”
“树...有好多树...有个小孩子在拼命的往前跑!”
程溪眉头紧皱,手指下意识的抓住身旁椅子的扶手。
“那个小孩子长什么样?她为什么要跑?有人在追她吗?”
“我...我不知道!我看不清她的长相!她跌倒了!后面有只巨大的野兽在跟着她!”
她的额头已经沁出了汗水,整个身体也因为害怕开始剧烈的颤抖。
突然耳边又传来钟表机械走动的声音。
她无力的摇摇头, 面前的树消失了,她出现在一片泞泥的路上,前方漆黑一片, 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周围很静很静,好像除了她之外再无任何活物, 她仿佛被无尽的黑暗给包围,那黑暗一点一点吞噬着她。她害怕的伸手不断摸索,可眼前除了黑就是黑,恐惧让她停滞不前,再不敢往前走一步。
“程溪,该醒过来了。”
有道温和强劲的声音出现,瞬间将她从黑暗中拉出。
程溪缓缓睁开眼睛,她看着面前的人,忐忑的问道:“徐医生,我的病是又加重了吗?”她说完又指着自己的耳朵,“这里,前段时间突然什么都听不见了,过了一天后又好了。”
这种情况以前倒是没出现过,不排除是因为心里抗拒而产生的,徐济温问:“是因为又想起了那段记忆吗?”
程溪抿唇,点点头。
徐济温了然的放下手中的笔,起身去倒了一杯温水,递给程溪,温和的说:“别紧张,先缓一缓。你的病已经控制住了别抗拒它,也别抗拒那段记忆。”他定定看着面前的女生,这个女生很奇怪,明明她只是他众多病人中不怎么起眼的一个,却让他格外留心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