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你,十六年(142)
突然, 她听见萧瑟寒凉的风声中传来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声音。
那是一种默默的,压抑的,透着巨大悲戚苍凉的哭声。
仿佛一道警铃在脑中敲下,她恍然清醒了过来!
前面,方若音还在电梯口站着,她眼中哀莫悲痛是真正的心死,泪水顺着她的眼眶曰曰滑落, 因为极力隐忍,她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脆弱的哭腔发出。
程溪心惊的看过去,娇弱饱满的唇已经被她咬的鲜血淋漓。
巨大的愧疚瞬间将程溪包围,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到底做了什么啊!她当时到底在想什么啊!就因为带着对程家的恨她连带着一起伤害了她最好的朋友!
“若若。对不起。”
程溪愧疚的走到方若音面前,她甚至不敢抬头看她, 低垂着脑袋,就连声音都隐隐哽着。方若音眼中的哀伤她不敢去看,这样只会衬托的她像个卑鄙小人。
“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只是说了事实而已,是你哥还认不清。”
方若音的眼眶很红很红,她手扶住墙壁支撑着,她猛地吸了几口气,似乎找到了一点力气,那双通红的眼睛就那样看向程溪,挤出一丝笑来:“小溪,帮我收拾行李吧。”
程溪沉默的跟着她进门,客厅地上散落着一些零碎的东西,几个大箱子大咧咧的敞开着,里面堆满了衣物和相机配件,那张几人一起吃火锅拍下的合照被放在衣服最上层,几人的笑脸透过相纸投进程溪眼里。
她眼中快速积攒出一层雾气,终于知道方若音说的那句:“我不会再回京市了”原来不是赌气的话,是真的,她是真的不打算再回来了。过去的一幕幕从脑海中快速划过,那些相处的片段仿佛还近在眼前。初识的懵懂傻气,她的一句:“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就让程溪快速放下心防接纳,可短短不过一年,她就要走了,或许连下次见面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程溪心里闷闷的难受,积蓄的眼泪快要夺眶而出,她赶紧弯下腰将地面上散落的东西一件一件的拾起来,眼泪被她逼回去,她手里拿着一沓胶卷,状似无事发生开口问:“这个要带吗?”
方若音正将地上的箱子合起来,看见程溪手上的胶卷愣了愣,拍了拍自己头,懊恼道:“看我,忙的都忘了,这么重要的东西都差点忘记装了。”
她将合上的箱子重新打开,从程溪手里接过胶卷放进去,那张合照无疑再一次闯入程溪视线。
照片上的笑容晃的她眼疼,她移开眼不想再看,可是视线所及之处都是空荡荡的,原本放照片放相机的柜子全部被清空,茶几上也散落着打包箱的胶带,墙角处已经落了十多个打包好的纸箱子,很快,不,应该是明天,这间屋子就真的空了,连纸箱子什么的都不会有。
两人收拾完后久违的躺在一张床上。
深夜卧室安静,只有墙角的踢脚灯还在微微发着光。
程溪想开口说些什么,比如什么一路顺风之类的平安话,可话到嘴边只剩下低低的压抑着的啜泣。
“你看你,我好不容易不哭了,你又开始哭了。”
程溪被发现索性也不装了:“可是你就要离开了。”她睁眼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眼泪顺着发际流进枕头,她问:“国外真的那么好吗?”其实她想问能不能留下来,可是她也知道方若音没有再留下来的理由了。
方若音转了个身平躺着,两人肩膀靠着肩膀,她语气轻松:“别这样,其实我去了国外你也可以去看我啊,我每去一个地方都会给你寄明信片的。”她说着说着也有些伤感,顿了一会才继续霸道的说:“程溪,虽然我不在京市,但我还是你最好的朋友,你不许把我忘掉,也不许...让别人代替我的位置!”
程溪没吭声,片刻后身边传来一声微弱的叹息声。
“算了,你还是要多交些朋友,这样我才放心。”
程溪眨了眨眼睛,汹涌的泪水决堤般涌出,她哭的更厉害了,肩膀一颤一颤,哽着嗓子嘶
哑地吼:“你多关心自己好吗?能不能多吃点饭,不要在这样瘦下去了!”
方若音也哭,断断续续的说:“如果顾清河...对你不...好...你就...把他踹了一走了之...我在国外给你...介绍更好的!”
哭声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停止。
程溪睁着酸涩红肿的眼睛,问:“明天什么时候,我去送你。”
方若音摇摇头,背过身去,只留给她一个纤弱单薄的脊背,“不,别去送我,就让我自己一个人走。”
“还有,帮我转交给程思晟一句话,就说我不怪他。”
“好。”程溪过了许久才说。
程溪睁着眼睛一夜未眠,天一亮她就悄悄起身回了对面,她的动作很轻,关门时再次看了眼床上躺着的方若音,轻声说了句:“若若,我走了。”
她们之间存在着不必言说的默契,一个不想让她送,一个不想看着她走。就连装睡也默契的不会出声,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这段友谊添上最后一笔完美。
她不知道方若音到底是什么时候走的,她只是呆呆的静坐在窗边,手撑在下巴上仰头看着窗外,天上一架架飞机飞过,在天际留下一道道白色的痕迹,她止不住的想这里面的其中一架是不是有方若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