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你,十六年(86)
喝进胃里的酒开始起作用,她觉得自己肚子里有一团烈火在燃烧,熊熊烈火势不可挡,火势嚣张蔓延至心尖,烘的她暖洋洋的,握着酒杯的手竟控制不住的开始发抖。
心里那颗早已破土发芽的树苗,承受不住烈火的烘烤竟在瞬间抽条茁壮成长,火舌温暖是最好的滋润,只片刻间就已经长成了屹立不倒的参天大树。
程溪看着桌上的蛋糕,再次把杯子里的酒喝光,这是今晚的第二杯。
按她的酒量来说她此刻应该是要醉了的,但现在她脑子却格外清醒,无以复加的清醒,清醒到知道自己即将要做什么。
程溪倏的站起来,毫不犹豫的打开门,径直往外走,走廊上的窗户被风拍打的哗哗作响,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她伸手按下电梯,电梯停在一楼,接收到指令后开始缓慢的往上升。
程溪盯着眼前跳跃的数字,2层,3层,4层…...
太慢了!
心内的那团火噼里啪啦的燃烧着神经,她盯着久久还没升上来的电梯,失去所有耐心,不想再等,转身打开楼梯间的门,拔腿往下跑。
她的脸红的可怕,酒劲挣扎着上来通通被楼梯间吹过的瑟冷秋风压下,脑海里不断有零星的片段闪过,程溪恍惚间停下脚步,只觉得这楼梯间的画面很熟悉,脑海里一根弦绷紧,那些被遗忘的画面呼之欲出,摇摇欲坠。
突然一声“嘣”,脑海里的那根弦骤然间断裂开来。
那些喝断片尘封已久的记忆如潮水般蜂拥而至,势不可挡的不断涌现在脑海里。
越来越密,越来越满,将将要将程溪淹没。
那些记忆像一把钥匙,决然的拧开她的那把锁,再没有任何阻挡,她的心房被打开,门外的人以不容拒绝的姿态走了进来。
那晚的记忆一帧一帧闪过,她喝醉了,她蹲下来吵着说自己腿疼,她嘟囔着撒娇般的要他背着她;当她看到电梯被砸的疼痛记忆再次袭来时,她在他背上不安分的闹腾着,他耐心的安抚着她,然后小心翼翼的背着她,从1楼走到9楼,一步一步走的很稳。
他的嗓音温柔坚定,告诉她不要害怕。
他说:“别怕,以后我会一直在。”
她迷迷糊糊,问他是谁,他说:
“我是顾清河!”
低沉沙哑的嗓音在空旷的楼梯间响起,那晚的声音从遥远的时空裂缝中再次穿透而来,铿锵有力的心跳擂鼓般从胸腔跳出,心疼到无以言说的嗓音,被寂静的夜晚吞没。
她说她记住了,可第二天醒来还是忘记了。
是顾清河啊!是顾清河啊!
程溪手指泛白紧紧攥住身侧的楼梯扶手,她难受的快无法呼吸,腿失去了知觉般瘫软下来,她蹲坐在楼梯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嘴里的酸涩充斥舌尖让她想哭,她都想起来了。
她说好要记住的,为什么会忘了呢?
她答应他会记住的啊!
程溪颤抖的扶着楼梯扶手站起身,她脑中一片空白闪过,茫然的看向空荡漆黑的楼梯,那一层层的旋转间距像是无声恐怖的巨兽,张着黑漆漆的大口,稍不注意就能将她吃下,但她不怕。
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她撑着发软的腿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往楼下跑去,她明明可以发个消息问他在不在的,但她无暇去想那么多,只是一个劲的遵循身体最本质的欲望往下狂奔。
她就是坚信,顾清河一定会在!
那一刻,什么试探,什么犹豫,什么退缩,什么不确定,通通都被她抛在了脑后。
她的心里全然被一个叫顾清河的人占满!
所有的一切通通都不顾了,她只想快的,更快的奔向他。
程溪气喘吁吁跑到一楼,推开楼梯间的门,空荡荡的走廊,除了几声冷风穿堂而过,再也没有其他身影。
她着急的跑出来,只穿了一件衣服,九月深秋的夜晚更深露重,泛着丝丝刺骨凉意。
程溪却顾不得那么多,着急的四处张望着。
今晚的月亮真的很圆,也很亮。亮到月光洒在小区里,如同白昼一般,所有都无处遁形,无处藏身,一切都能看的那样分明。
只是转头的功夫,程溪就看见了她要找的人。
她红着眼死死的盯着不远处站着的男人。
他背对着她,手指间夹了一根烟,烟头燃着的部位火星忽明忽暗,月光照在他身上,清晖融融,他的背影却说不出的孤寂。
程溪的心狂跳着,仿佛刹那间就要从胸腔里蹦出来,秋风鼓鼓吹进她耳朵,她眼眶酸涩的眨了眨,眼泪控制不住的顺着滑了出来。
“顾清河!”
她往前走了一步,对着他的背影大声喊着,开口破碎的嗓音中说不出的战栗。
听到她声音的一瞬,那道背影僵住了,却没有转过来。
顾清河弹了弹指尖烟灰,烟圈吐出,他自嘲的笑了声,大半夜的都出现幻听了。
程溪又大声喊了一声,并朝着他的方向快速坚定的跑过去。
“顾清河!”
声音穿透夜空,清晰透亮,真真切切,不是幻听!
顾清河指尖发着颤,不可置信的转过身来。
程溪已经在他面前停住,她的鼻尖突然就很酸,那些过往的委屈通通涌出来,眼泪不受控制的大颗大颗从眼眶砸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