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她掀棺而起(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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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流火,九月授衣,紧跟着,寒衣日来临。
因是鬼节,万户早歇,空巷无人。
街坊边隅洒着未曾燃烬的冥纸冥器。谢苑着一身缟衣,挑一盏白灯,踏着被风吹得窸窣的冥纸,走入暗巷。
空寂的巷子尾,停着一辆纸糊的双辕马车,车头白幡绘着一只白瞳,迎风招展。
风大起来,白翻滚动,鬼嚎似的声响。
谢苑上了冥车,纸糊的马瞳动了动,车轱辘滚起来,驶向黑暗,几个恍影后消隐不见。
马车驶入酆门山入口。
阴风阵阵直沁骨髓,成人高的枯草野稞中,瘫着不知名的人骸兽骨,赤蝎花蛇和毒腹虫时不时钻过眼眶骨。
传说中镇着鬼王的酆门山,九百里乱葬岗,连月色皆透着血雾。
鬼门一隅,马车停下,自燃成灰。
谢苑面无表面朝深处走去,任由刃草割破衣衫割伤肌肤,管它脚下踩过多少尸骨,阴风几乎将她手中风灯吹灭,她依着记忆里的舆图线路,跌跌撞撞寻到阵眼。
剥开积着干涸血污的杂草腐土,露出束魂阵盘一角。
谢苑唇角牵动,总算有一些活人该有的神情,她点燃冥烛,掏出利刃,毫无犹豫捅入自个儿心口。
温热鲜血滴落阵盘,鲜血顺着法阵纹路蜿蜒,耳畔响起兽嚎,不知名的夜鸟唳鸣飞过,展翅投下斑驳曳影。
脚下倏地一颤,成片鸟儿惊起,兽声震耳欲聋,飓风扫得森林作响、草石翻滚,空寂的黑暗一角似生生撕裂出一道鬼门,万鬼哭嚎声透门而出,毁天灭地之势。
精血近乎流干,四间草木染上血腥气,谢苑头脑昏沉,摇摇欲坠。
冥阴节,子时正,酆门山腹心,贴满符篆的深穴内,悬空一具冰魄棺寸寸皴裂,掀棺而起,漾出一抹灼人眼的魂灵。
阴风成旋,逼近酆门山唯一的人息。谢苑跪在一片血泊中,仰头望见悬空乍现的幽魂。
墨发飞扬,诡谲夺目的血衣,半透明的眉心魔印滢滢,翻飞的褴褛衣袂割破月色。
传说是真的。
以命魂为祭,招来了鬼王。
谢苑唇角牵出一抹笑,透着绝望凄楚,略显狰狞。
“恭迎鬼王……为谢苑报仇。”嘶哑喉口飘出残破之音,声如命息,几乎要被风吹散。
谢苑倒下,生机欲绝。
风长意俯视的眸光里,有嫌弃之意,这是人么?这丫头片子怨念深重,比她还像鬼。
她缄默,表象冷绝俾睨,实则思绪同她被风吹乱的发丝一样,凌乱的不行。
谢苑强撑,快撑不住了,左眼淌下一滴血泪。
虽然一时缕不清,但这小丫头敢召唤鬼王,是个人才。
再不上她身,待人彻底断气便来不及了。
天意既给她一线生机,那便凑合活着罢。
风长意噙着凉笑,入了谢二小姐的身,“成。”
磅礴气浪破身,周附数里石碎木倾,飞石走叶中,倒地的谢苑猛地支起身,原本死灰的眸子猝然转红,谢二姑娘生前一帧帧画面打赤眸内疾疾闪过,酆门山百里阴邪之气,海浪般朝小小的身体涌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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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迎鬼王!!!
第4章 【04】 换芯。
寒衣日,花楼乐坊客少,惊鸿楼的娘子们大多聚一块打双陆打麻将。
二楼寥寥雅间亮着灯盏,唯有一间依稀飘出乐音来,二胡乐,凄婉哀恸,不像寻欢场的调子,倒是颇应寒衣节,似追悼曲子。
楼下聚众推牌九的姑娘们抱怨着,“这死爹死妈死全家的调子何时能停,我这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我都忍不住想哭,想起我死去多年的二舅姥爷,连输三把,都是这哀乐闹的。”
“哎,今个日子特殊,花楼无客,就念郎君一个,忍忍吧。”
倏来的撞门动静打断姑娘们的调笑声。
正门口,站着一位身罩玄衣麒麟甲的青年,身姿颀长,冷眉霜目,俊美无俦却通身透着寒气威压,让人退避三舍。
李朔,雍亲王独子,圣人亲封睿郡王,前翊卫府中郎将,现任玄矶司掌司,抓人又缉妖,人见人躲,鬼见鬼哆嗦。
姑娘们噤声,暗暗盯着身挂凶器的李掌司直上二楼。
不见对方身影后,姑娘们又八卦开。
“又逮儿子来了。”
“一对父子,性子南辕北辙,丁点不像啊。”
“掌司大人几岁生的娃啊,他看起来好年轻哦,吓人是吓人,帅亦是真帅。”
李朔一脚踹开透着哀乐和灯光的门扇,里头有个瞎老伯再拉二胡,满是酒水果子的长案后,李念醉醺醺的一手抱着酒壶一手勒着个姑娘哭,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李朔大步过去,揪住李念的衣襟直接甩掷墙上,稀里哗啦瞬息砸坏了墙角的架子。
闹出的动静令瞎老伯止歇二胡,李念被摔疼,哎呦呦爬起身,旋即酒醒了一半,少年郎眯着醉眸喊一声爹。
小意姑娘见势不妙,提了提露出小衣的外衫,忙不迭朝外跑,少年郎伸手喊:“娘亲,不,姑娘莫走……”
李朔指尖一道气流,将少年郎掀个跟头,李念险些窝了脖子,彻底醒酒了。
“鬼节都不忘寻欢作乐,简直无药可救。”
李念揉着脖颈摇摇晃晃起身,“爹,我不是,我没有,我并非来寻欢作乐,我是来悼念娘亲的。”
哪家孝顺儿子来乐坊抱着姑娘酗酒悼念娘亲?!
李朔眸色深邃,薄唇抽动,“胡扯。”旋身朝外走。
李念晃着脚步追上前,撞上门板后接着追,几步又折返,扬手丢给吓愣的瞎老伯一块银饼,这才又去追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