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央(144)
陈轻央披着一件云锦月色的披风,她从袖中取出一物,那是一个形似账本的东西,她伸手递上前去,隔着台阶与长廊雕栏,目光怔怔,开口说道:
“这是近五年朝廷运往江南赈灾的物资,这中间有一笔暗账,送出的东西有十成,真正到地方的却只有三成,余下七成都已被暗中转移。最后定下的罪名就是地方贪污受贿,此事靖帝意属,有了这件事或许可以救梁堰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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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么么哒
第78章
回了皇宫, 靖帝神清气爽去了一次赵倾的长歆殿,前往祭坛这一次,倒是让他有了意外收获。
当初北境知晓内情的人处理起来费了不少心思, 他原本还担心涉事之人过多又有官职在身不好处置,这才任由世家拘押这些人,算是给他们一个定心丸在, 但看现在的局面完全可以叫人放心了。
如今还留在世上的多是一些地位卑微的差役,处置起这些人就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如今更是很好的借用此事将心腹之患解决,梁堰和身陷三司, 五年之前的北境如何收场,时至今日也该有个圆满落幕才是。
北境之域, 梁家旌旄飘飖既久, 根柢亦深,今当是该使土得松了。
这时,云进安匆匆捧着一个托盘入内, 那是一卷还未开封的传信,只能有帝王亲自鉴阅。
“陛下,这是大理寺几位大人联名送来的传信。”
定远王被留在大理寺,无人敢审,刑部与都察院更是直接甩手掌柜。
大理寺卿虽然亲近左相,这风声节骨眼上,最终消息还是送进了章重宫内。
靖帝挑起一支笔, 落了一个朱红批字在上, 悠然道:“别看这些人平日里惯会仗权弄势,而今不也是畏首畏尾。”
云进安目光落在那略带杀意的朱红批字上,目光一怵, 继而忙低下头去,朝堂内外靖帝批判官员,说给他听,却不是他能够插嘴的。
与此同时,陈轻央亲自将陈玄轶送出了王府大门,坊间打更声配上夜色沉沉的长街,一荡一荡的余韵走远落下之后,只留下骇人的寂静。
早有下人牵来马,那长得神骏,腹部,背脊,甚至到每一寸布满虬实肌肉的骨骼,随着呼吸发出一起一伏的声音,嘶响在这长夜中。
陈玄轶翻身上马,视线落在陈轻央的身上,含笑看着她:“快些进去吧,当心照顾好自己……二哥这便回去。”
陈轻央垂下眼,夜风吹起她鬓边未绾的细发,也遮敛住她此刻复杂的神情,甚至并未发现陈玄轶再说出这句话时的异样,“今日所说,务必要小心。”
“好,”陈玄轶夹紧马腹,在应对这话时,他的眼底不自觉地盛满了说不出的温柔。
陈轻央的视线随着他消失的身影一并收回,这是一个风平浪静的夜晚,所有人都在安详入梦,再一想到不久之后上京即将发生的腥风血雨,那刻在骨子里欲望,驱使着她忍不住地颤栗与兴奋。
离她最近的落玉最先察觉到了不对,她甚至能感觉到握着她胳膊的那只手,在止不住地发颤。
在那个力道骤然一松时,她下意识开口道:“殿下……”
“抱歉,”陈轻央喃喃道。
落玉连忙摇头,“奴婢没事。”
关于定远王被扣留大理寺的消息,原先还只是捕风捉影,在三日未见其身影后,被传的神乎其技。
甚至什么话术都出来了……
有说是定远王为了子承父业,接管兵马统帅,这才设计陷害其父。
还有说,当初北境之所以会失守,也是因为定远王年少用兵不慎,落入陷阱,这才致使大军失利。
……
总之,所有的话术都逃不过,是定远王派人去杀北境那些喊冤的子民。
好像此事也无需三司再审,那坊市中的人言可畏就已经可以盖棺定论的判死罪了。
陈轻央便是在这个时候,打通上下,进到大理寺内的。
并不是囚犯,只是扣押审问,再加上北境盘卧的数十万云骑,在这里无人敢苛待梁堰和。
说是后罩房,却架不住阴冷潮湿,背面靠着的便是一排排牢狱,时常有湿黏的腥味传来,就连狱卒提审囚犯,也不可避免地会经过这个房间。
梁堰和开门时,只看到一整片笠檐遮面,那人双手抬起了手中的食盒,露出了一张干净的脸庞,明眸善睐。
她努力挤出一抹笑,不想让他担心,“是我。”
梁堰和一怔,将门推开了些,他身上还穿着那日祭天时的外衣,大氅被脱在一旁,屋子里的温度几乎与外间无意,他的手却是热的,牵她走了进去:“你怎么来了?”
陈轻央在他转身以后彻底沉下了嘴角的笑意,她忍不住捏紧了手中带来的食盒,梁堰和的语气甚至神情没有丝毫不对,就连最细枝末节的动作也是令人熟悉的感觉。
但她却觉得十分奇怪,就好像有哪里变了一样。
陈轻央将笠檐取下,挂在一旁,沿路被染湿的披风与那间大氅交叠放置在一处,整个人也抱紧了梁堰和,鼻头酸涩,泪水氤氲,埋在他怀中,哑声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梁堰和沉疑很久,内心一番交战后,最终不再控制的抬手将陈轻央狠狠揉进怀中,在她耳边低声道:“这几日让你担心了。”
陈轻央睁开眼,下颌抵在他的胸膛上,深吸一口气,尽量露出一个放松和缓的微笑来打破两人之间的冰冷:
“我该早些时候来的,只是这两日宫内的昭仪娘娘有事寻我,这才耽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