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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央(197)

作者:一映红 阅读记录

就在这时,二人同时察觉到了什么,一同转过头去。

雨幕之中,一道颀长的身影静静地立在不远处。

十步开外,梁堰和手中擎着一把青色的油纸伞,伞面微微倾斜,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紧绷而苍白的下颌。

他刚刚去取了伞,怕她淋了雨,匆匆追来,却恰好看到了她与另一个男人相拥的场面。

那一刻,他脚步生了根似的迈不动一步,那个男人他有几分影响,世袭而来的爵位,是世家之中过于规矩的新家主。

梁堰和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那么站着,周身的气息冷得像深冬的寒冰。

侯洋认得他,也知道他们之间的恩怨。他没有半分犹豫,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将陈轻央完完全全地挡在了自己身后,隔绝了那道令人窒息的视线。

陈轻央自始至终,连一个眼神都未曾分给梁堰和。

她站在侯洋的伞下,声音平静。

“我们走吧。”

第106章

雨丝落在他肩头, 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梁堰和站在原地,看着那把倾斜的伞,看着伞下被完全护住的身影, 看着他们并肩离去,消失在游廊的拐角。

他手中的青色油纸伞垂落,砸在积水的地面, 溅起一片污水。

一个隐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王爷。”

梁堰和没有回头,声音被雨声冲刷得有些模糊。

“她和侯洋,是何时相识?”问出这话时,他嘴角的弧度有些僵直。

暗卫低头, “属下不知。侯家公子行事向来不羁,与六公主在明面上并无交集。”

“并无交集?”梁堰和重复着这几个字, 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笑, “去查,动用所有的关系,不惜一切代价。将她这些年的所有事, 一桩一件,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我都要知道。”

“尤其是刚离开的那段时日。”他补充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隐卫领命退下。

定远王府的书房,烛火通明。

危棋将一叠卷宗放在桌上,神色凝重。

“王爷, 抚城那边传回了消息。当地的村民都说, 五年前确实来了一位夫人,带着个少年,深居简出。后来身子养得不错, 瞧着与常人无异。”

梁堰和翻动着卷宗,手指停在一处。

“就这些?”

危棋迟疑了一下,“还有一个消息。派去的人寻访到一位年事已高的郎中,记性不大好了。他说,大约是五年前的秋天,他出诊过一回,是外乡人。”

梁堰和抬眼看他。

“说下去。”

“那郎中说,那位夫人身子亏空得厉害,是他行医多年见过最凶险的,几乎是油尽灯枯的底子。他……他还说,那脉象,像是女子小产后失于调理,伤了根本。但那家的人不许他多问,只让开了些温补的方子。”

书房内一片死寂。

梁堰和手中的狼毫笔杆上,出现一道清晰的裂纹。

“小产……五年前。”他低声念着,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崔同玉入京前的地方他查的彻底,只不过当时并没有陈轻央的消息,从那个地方再到抚城时间恰好是对得上的。

“崔同玉。”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五年前殿下在崔同玉身边的事能找到吗?”

危棋躬身,“主子,太妃行事隐秘,当年并未有直接的记录。只是……”

“叫他去办,”梁堰和打断他,眼中没有半分温度。

危棋脸色一变,“主子,那位一旦动用,若是暴露……”

“我只要五年前,她在崔同玉身边的消息。”梁堰和的声音不容置喙,“现在,立刻。”

危棋不敢再言,躬身退了出去。

三天后,深夜。

一卷用蜜蜡封存的细小纸卷被送到梁堰和面前。

危棋展开纸卷,借着烛光,上面有些是被烧毁的痕迹,却不难看出上面的纸。

就这般拼拼凑凑,足够叫人看出,这是给怀了身子的女子诊断的案方。

纸卷从梁堰和指间滑落,飘落在地。

他不敢抬头去看梁堰和的神情。

偌大的书房里,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梁堰和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窗前。窗外是沉沉的夜,没有一丝光。他猛地转身,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仿佛上面沾了什么洗不掉的东西。

下一刻,他毫无征兆地一拳砸在身侧的紫檀木长案上。

“砰!”

一声巨响,坚硬的案角应声开裂,木屑四溅。

他整个人向后踉跄一步,重重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喉头一阵腥甜涌上,他俯下身,一口血呕在地上,染红了冰冷的地砖。

指骨碎裂的剧痛传来,他却毫无所觉,只用那只流着血的手死死捂住心口,整个人蜷缩起来,发出野兽般的、压抑的呜咽。

澹台殿。

鱼瞧碎步走到陈轻央身后,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这是朝天阁宴后她委托侯洋替她寻来的人。

“殿下,侯爷从宫外送了信来,您让他盯着定远王府,近日的确有人在暗中调查近几年抚城的事情。”

陈轻央正在修剪一盆君子兰,闻言,手中的银剪“咔嚓”

一声,剪掉了一片最肥厚的绿叶。

她将断叶扔进一旁的竹篓里。

“由他去查。”她语气平淡,“有些事,总要见见光才好。”

后半晌话她没说全,她不与梁堰和计较前尘旧缘就是望他知情识趣,都已经将她害的这般惨了就别再来招她惹她了。

要是这些事能唤醒他一些分寸,她不介意再将这些伤口剖开给他看看,只求他别再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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