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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央(199)

作者:一映红 阅读记录

陈轻央掠开视线,不偏不倚看到了侯洋,她朝人弯了弯眼,无声做了个口型。

侯洋微微颔首, 显然是看清了那句话的意思。

梁堰和的目光在二者间逡巡,又想到手下传回的消息, 侯洋至今未娶, 就算为了稳定侯府基业也不至于一妻不娶,一妾不纳。

想到这不娶背后的另一层原因,梁堰和眉心更是一阵紧蹙。

陈轻央收回视线, 神色淡然地端起茶盏,仿佛只是出去走了个神。

侯洋则坐在不远处的武臣席位上,正与同僚低声说着什么,好似那场隐晦的交谈并不存在。

梁堰和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将手中的酒杯捏得死紧,指节泛出骇人的青白。

宴会仍在继续。

酒过三巡,一名身着异域服饰, 身形高大的男子站了起来。他面容英挺, 眉眼深邃,正是此次前来的东都使臣,赫连星。

他端着酒杯, 朝着上首的陈靖平行了一礼,声音洪亮:

“皇帝陛下,天朝物华天宝,人杰地灵,我等钦佩不已。今日盛宴,仅有酒食未免单调。”

他话锋一转,看向身边一位同样装扮,明艳动人的少女。

“小妹赫连月不才,愿献上一支我北狄的《踏歌舞》,以助酒兴,也望能领略一番天朝公主的风采,看看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光华内蕴。”

这话看似恭敬,实则暗藏机锋,将东都公主与天朝公主相比,若是赢了便算了,若是输了终归不是那么好看。

殿内一静,众人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几位公主身上流转。

九公主陈芳茹抚了抚尚不明显的腹部,坐在驸马身侧,神色淡漠的回应一众探询的视线道:“真不凑巧,本宫如今身子不便,怕是不能奉陪了。”

她说着,还挑衅似的看了陈轻央一眼。

太后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顺势接话:“天启又不止一位公主。”

母女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各藏算计。

很快,四面绘着东都特有美景的大鼓被抬至殿中。赫连月走到中央,随着激昂的鼓点起舞。

她的舞姿豪迈奔放,不似寻常舞女软弱。

东都多是广阔平原,天堑屏障少,易攻难守,这也是这弹丸小国至今难以发展的原因,但这块平原之地,也却是最为重要是关隘要塞,只见这位小国公主长袖翻飞间,竟像是在鼓面上作画。

一曲舞毕,四面鼓上的画面合在一起,竟是一副完整的“万树花开迎春图”,技艺高超,引得满堂喝彩。

掌声虽热烈,气氛却已然有些凝重。

就在这

时,太后悠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陛下,公主一舞,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只是这东都之舞豪迈有余,却失之柔婉。我天朝礼仪之邦,公主风范更应典雅端方。”

她的目光,如毒蛇般落在了陈轻央身上。

“轻央在外五年,想必于‘市井杂艺’见识颇广,这种场面定能应对自如。不若就让轻央也献上一舞,也好让东都友人看看,何为真正的中和之美?”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死寂。

这不仅是逼迫陈轻央与精于此道的赫连月比试,更是用“市井杂艺”四个字,将她贬低到了尘埃里。

无论她跳或不跳,跳得好或不好,都已是奇耻大辱。

赫连星立刻抚掌大笑,高声附和:“太后娘娘所言极是!久闻公主大名,今日若能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这话一出,又是一阵沉默,在座的谁不知道这位六公主自五年前被先帝一道圣旨除名,所谓的在外五年,还不如说是流亡五年,毕竟失去了皇室庇佑的公主焉能有好下场,便是活下来了,也早已没了皇族的贵不可攀。

宫中这位六公主的事,赫连星其实略有耳闻,传闻中的公主,和亲眼所见是有几分不同,这位六公主并没有他想象的那般惊艳。

他自来到上京见过不少世家贵女,这位六公主并不是生的最为貌美的一位,但却是最让她移不开眼的一个,赫连星想或许真叫她移不开眼的是这位公主的眼神,他没有错漏那位高台之上的公主向他投来的眼神,有一丝轻蔑与微不可查的恶意。

那抹恶意轻若云缕,落下时转瞬飘散,恍若无物。

“不如这样,小妹方才跳了《踏歌舞》,公主便以此为题,即兴一舞如何?”

他拍了拍手,几名侍从立刻抬上一面巨大的、绘有狰狞狼图腾的战鼓,重重地顿在地上。

“若公主不弃,可击此鼓为伴,更添气势!”

让一国公主,如倡优乐伎般,当众击鼓伴舞?

羞辱之意,已昭然若揭!

上首的天子面色铁青,却碍于邦交颜面,一时不知如何驳斥。

陈玄轶“砰”地一声捏碎了手中的酒盏,瓷片刺入掌心也浑然不觉,他冷冷地盯着赫连星王子,眼中杀意翻涌。

“王子若不是诚心想谈通商,本王不介意亲自带兵坐镇东都关隘,保证天启的货物,分毫也落不到你们东都!”

此话一出,立刻有官员站出来打圆场,实则却是暗中拱火。

“王爷言重了。两国交流,本就是琴棋书画,风雅之事。东都公主献舞,难道我泱泱大国,竟连个能应对比试的公主都没有吗?”

梁堰和的脸色,早已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盯着殿中那道孤单的身影,指节已然捏得发白,眼中风暴凝聚。

就在陈轻央凝眉,即将被彻底逼入绝境之时——

“哐当!”

一声脆响,梁堰和猛地掷杯于地,所有人几乎瞬间敛息,悄然无声,连似有若无的丝竹管弦,都不知道在何时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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