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央(222)
这次传信也比上一次回的快,来的不是内侍,是陈清裕亲自来了。
“我不准你动她!”
崔同玉不慌不忙叫人给他看座,“宁王这一早来我殿内就为说此事?据我说知宁王与陈轻央室闱之隙已久,此刻又做兄妹情深是给谁看?”
陈清裕话音凝滞,皱眉不语。
崔同玉看着面前的晚辈,语气没方才冷淡,而是带了些笑意与亲近,“宁王与我合作,我护着宁王妹妹,一举两得。”
陈清裕目露探究,“六妹是贵太妃亲女,为我护着这般说辞怕是不妥吧?”
崔同玉面上不见异色,一派淡然,“她与我不亲厚,不要我的善意。我这个做娘的自然只能从旁处落手。”
陈清裕目光深深扫过她,并未在纠缠此事,而是问:“为何急于对世家动手?”
崔同玉笑答:“你我联手筹谋不是有个共同的目标吗?若太后因为世家没了性命,你认为天子可能翻起风浪?等上京的水在乱上一些,我们离目标就更近一步。”
陈清裕浑身一震,没想到崔同玉打的是这个主意。
也没想到她有胆量敢做这件事。
世家不是傻子,不会将把柄平白无故送上手。
但是不得不说,崔同玉这番话的确有几分道理,南宫一族这些年在左相死后凋亡显著,大多是靠着太后余荫庇佑,才不至于没落在其余世家之下。
但这些世家根基太深,一旦族中出现富有才学的子弟,在世家之中脱颖不过是时间早晚问题。
太后待他并不和善,童年时他与陈轻央有多数苦难都是拜这位太后所赐。
这一刻,陈清裕迫切的想要报仇!
不过旬日,朝堂之上风云骤变。八百里加急的驿马与密报如黑云压城,一封接一封驰入上京。
那些曾被锦绣官袍遮掩的腌臜事,仿佛一夜之间被一只无形之手掀开——桩桩件件,铁证如山。小至强占民田,大至侵吞赈银,皆是刮骨吸髓、鱼肉百姓的勾当,恶行斑斑,渗透至深。
然而三法司尚未及彻查,便有血书与活证越过重重官衙,被直呈于大朝会的玉阶之前。
赤帛褐衣,正对天子。
细察罪证所涉,多于世家有勾连,不然便是与世家牵连甚深的官吏,竟无一人能脱干系。
皇帝高踞龙椅,看着丹墀下这出步步紧逼的“大戏”,指节无声扣紧扶手上的鎏金龙首。殿下御史们的谏言已如潮水般涌起,声声激昂,皆请严查。
一片肃杀中,这位年轻的帝王终是抬起眼,声音沉缓长吐出气:
“传旨。凡有实据、祸及黎民者,无论事大事小——皆可直呈御前,朕,亲自来断。”
第119章
世家繁杂, 在这王朝之中早已根深蒂固,这一次之所以损兵折将完全是因为没料想事情会来的这么突然。
南宫家尤其坐立难安。太后出自南宫氏,这是他们最大的依仗, 亦是此刻最大的软肋。树大招风,攀附其上的藤蔓更是数不胜数,如今一桩桩一件件被翻出, 血淋淋地摆在御前,南宫一族首当其冲。
终于,有人熬不住了。
南宫家一位旁支的族老夫人,算是族中最为年老的长辈, 老夫人满头白发早就不愿掺和这些琐事,架不住子孙哀求, 这才递了牌子乘着软轿便入了宫, 名义是请安,实则是想探一探太后的口风,求一条生路。
那老夫人从慈安宫出来时, 面色灰败,步履踉跄,显然是没得到想要的答案。
原以为此事过去也就过去,没想到当夜太后宫中值夜的女官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气。
掀开幔帐一看,太后脸色铅白,满口血污的躺在床上,半点呼救的声息都发不出来。
太医最先到慈宁宫, 紧随其后是皇帝, 还有九公主。
九公主就住在慈宁宫,这些日子终日神情恹恹,此刻面上扑了薄粉也难掩憔悴。
太医是为她请的, 也就安排在慈宁宫偏殿,故而来的也快。
皇帝一到,见到的便是太医们跪了一地,面色惨白,而他的母亲,正双目紧闭,气息奄吾。
陈靖平的眼底布满血丝,声音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太后娘娘如何了?”
太医颤颤巍巍回礼:“太后娘娘呕了三次血,臣已施针,观其症是中毒所致。”
陈芳茹身躯微晃,面色不比床上的太后娘娘好,她喃喃问:“怎么会中毒?”
太医面色苦不堪言,“微臣方才为娘娘施针时,见到娘娘指腹沾着荧粉,这粉本身无毒,却不能入口,用水也不易洗净需要用特殊的药水浸泡才能祛除。许是太后娘娘用手拿了入口之物,这才导致毒素入口的。”
“这荧粉从何处而来?宫中绝无此害人之物!”说话的是陈芳茹,她本就体弱,这会坐在一旁的凳子上,说话时声音都在颤抖。
这时,一直服侍在太后身边的嬷嬷开了口,“今日南宫家的老夫人入宫向太后请安。”
陈靖平缓缓抬起猩红的眼,脸色不太好,“世家之人进宫为何不报?”
慈宁宫上上下下跪坐一团,唯有在太后身边伺候最久的嬷嬷敢开口辩解一两句,“是族中的老夫人,太后娘娘念旧情便准人入宫请安,老夫人走后……”
嬷嬷声音越来越低,冷汗顺着额角流下,“老夫人走后,太后娘娘说身体不适就早早歇下,也不准奴婢几个去请太医,夜里娘娘醒来时说要吃松茸糕,服用后就去睡了,没想到……”
太后娘娘中毒一事不胫而走,且此事又是在这个节骨眼和世家扯上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