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央(29)
帝王不语,陈轻央跪在大殿正中,眼泪倏地便落了下来,声音盈盈,是说不尽的委屈:“儿臣此番办事不力,还望父皇恕罪。”
靖帝终是睁眼看她,然也只是轻轻一瞥,就愣住了。
他这个‘女儿’可是从来不会哭的。
陈轻央说着,从无声的落泪到染上三分哭腔,“是儿臣无用,低估了定远王,原先想着将事情计划的好,却没想到还是出了岔子。”
话音一落,在一旁奉墨的云进安冒了一身冷汗,要说计划出了纰漏,那不是明里暗里说是派去冥山的人失了手。
这亲自去动手的,乃是陛下近前之人。皇城司掌宫禁宿卫,五军兵马,刺探监察,指挥使薛奉声得圣宠长盛,遇事直禀圣听,执令可出入宫中,与皇骑射博弈,权柄不俗。
六公主这是活腻了吗!
竟去攀扯那鬼罗刹!
靖帝闻言也眸色微恙,皇城司乃他直属,他自然是信得。他任由殿下之人哭,漫不经心一指面前如雪片般的折子,
“你可知这些折子中,有多少是内阁呈上来的,又有多少是皇城司呈上来的?”
陈轻央面露难色,“儿臣不敢妄言。”
靖帝缓缓坐直身子,目光落在那玉石为帘之后的舆图上,位高者算计人心,永远是走一步算十步。
璧影重重,声音渐远,在低头去看殿下之人那张脸让他有顷刻恍惚,似在看她,又似在透过这张皮囊看向已经久远的记忆。
“不懂就不懂吧,先起来说话,何时学了你九妹妹的性子遇事哭哭啼啼。”
全然未提方才那句话的意思,好似真就只是帝王临时起意的问话。
陈轻央站起身,脸上犹挂着泪痕,单纯无辜的模样显得淋漓尽致,说话间委屈自责:“儿臣先前妄言,也只知自己心思浅薄却妄比天高,自认为能掌握一切,没料想还是不抵旁人分毫,只怕儿臣无时无刻都在定远王府受着监视。”
靖帝深色幽邃,轻呵了一声,“你如今倒是变了。”
陈轻央低头,“儿臣还是父皇的女儿。”
“是啊,你母亲给朕生了个好女儿,”靖帝眸光沉沉,面色喜怒难辨,“梁堰和身边连皇城司的人都轻易接触不到,这人既然是你选择要嫁的,你且自顾在他身边保命就是了。”
“儿臣记下了。”
“好了,无事便先回去吧,今后也别去招惹那梁堰和,”靖帝语重心长的道明,末了,又想起了一些事叮嘱她说,“你此番出计挟持那梁堰和的妹妹,倒是胆子不小,可记着拾干净手脚,莫添话柄。”
陈轻央听了面上不显,心里却掠起一阵嘲讽,这字里行间的威胁还真是一如既往。
她屈身行礼时眸色无异,经年下来,她了解这位王座宝殿上的人,胜过了解她自己。
她的身份地位都是靖帝给的,嫁入定远王府,与梁堰和不睦,最叫靖帝放心。
倘若她有了私心,妄图脱离囚笼,靖帝也能一手将她摧毁。
木秀起于林,风必摧之。
靖帝敲打她不敢。
可她偏偏就要背道而驰,与之相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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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等人一走,云进安将新煮好的茶端了上来。莹白映月盏中茶色鲜浓,香满浓郁。
靖帝尝了一口,眉目舒缓,靠在上座椅任由云进安替他揉头。
过了半响,他问向侍奉身后的云进安,“薛奉声这两日在做什么?”
云进安跟在靖帝身边数十年,早就练就了一颗狐狸心,结合前后也能揣测个近九成对,他不敢耽搁地忙回道:“薛大人这几日在皇城司当值,可要奴才去唤?”
“算了,”靖帝摆了摆手,笑着说:“今日六公主的话不可外传,她倒是胆大包天,连薛奉声都敢拉下水。”
云进安也附和着笑了笑:“六公主毕竟是在深宫养大的,在如何有手段多是一些女儿家的小心思,掀不起什么风浪的,于这些朝廷之事不懂想来也正常。”
靖帝听了这番话,心里妥帖舒坦。
是啊,这爪牙磨的在锋利,长在女人身上都不过是挠人痒痒。
无关紧要。
……
陈轻央既然入宫,免不了要去给皇后请安。
入了元华宫,她只听到一声熟悉的嗓声,在抬头去看,余光只见半抹衣角。
皇后犯了头疾不宜见风,连人都没请进内殿,陈轻央隔着一扇屏风,站在外面回了皇后几句问话就告辞离开了,走出元华宫一个小内侍追来叫住了她。
“六公主且慢。”
陈轻央停下脚步,就见小内侍身后还跟着个青年缓步而来,细瞧了发现他今日倒是扮相俊逸,修眉长目,玉冠束发嵌了枚精致的锦鲤暗纹印,腰间坠了个价值千金的美玉,又铃铃铛铛的系着一串衫红东珠,走起路来佩环齐鸣,袍带轻扬,如铺成景致。
她站在原地看着走近的人,先问了一句:“何事?”
小内侍擦擦额头不存在的汗,连忙行了个礼道:“给六公主请安,回六公主的话,四皇子说侯二公子寻不到出宫的路,烦您出宫顺路捎着二公子一道。”
四皇子是中宫嫡子,平日与她素无交集,且他这人专横跋扈,满脑子草料废物,要说是以他的脑子开口让她送侯洋倒还是有几分可信。
陈轻央蹙眉,倒也没说什么,挥了挥手让小内侍退下,她领着侯洋出去就就是。
等人一走,她有些奇怪的问侯洋:“侯二公子这是第一次进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