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水如鉴(120)
太后冷眼盯着胡瑶,道:“她最好是这么想的。”
两仪宫外,胡瑶在宫道上大步往外走着,李诤快步跑了几步,提声唤道:“大小姐,等等!”
胡瑶的步速一点不慢,像是没听到身后的声音一般,最终还是李诤自己追了上来。
“不是吧表妹,好歹我也帮你解了围,不道谢就罢了,你连招呼都不打就走啊。”
“哦。”胡瑶看都不看李诤一眼,自顾自走路。
李诤也不闹,和她并肩走着,笑笑道:“原家老二原涧为祖父祈福,在寺院长大,很少在京中露面。
不过我倒是见过他两次,可谓雅人深致,倒不像是纨绔蠢蠹。
不过想来原家一门三状元、四祭酒,原涧身为沈家子,家教人品你大可以放心。”
胡瑶转头:“你说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
李诤被问愣了一下,扬眉道:“这不是说来你了解一下,或许能对这门亲事少一点抗拒。”
胡瑶直白道:“可我抗拒亲事,和同谁结亲、同谁家结亲毫无关系。
不论是原家的原涧,还是谁家的谁,都不能把我从嘉平侯府拖出来。”
李诤偏偏头,饶有兴味道:“你这想法倒有些新奇,我是没想到你居然这么留恋嘉平侯府。”
胡瑶的眉宇间毫无情绪,“从嘉平侯府到原府,对我而言不会更好,也不会更糟。说到底,到哪不是面对一群烂人,处理一揽子破事。
与其去掺和别人家的泥塘,还不如先和好我自己的泥。”
李诤闻言想了想,才笑道:“你这话听着刺耳,却也不知从何驳起。
不过表妹,你倒也不必如此消极,说不定那原涧就是你万里挑一的有情郎……”
“说不定?”胡瑶笑了一声,难得抬头看了李诤一眼。
“你也是男子,更难听的话我不说了。但从我记事时起明白的第一件事,就是给男人的信任,最终都会成自己挨的报应。”
。。。
大漠的夜,是星河与沙海的交汇与分流,所有人类的痕迹渺小到像是已经被剥离,苍茫大地被归还于远古,直到一缕孤烟升起。
漠索汗国的牙帐之内,盆中的火明明灭灭不知过了多少轮,就连半燃半熄的炭火都如同惺忪睡眼般疲惫。
子夜已过,牙帐内的火光,是大漠深处唯一的亮。
不过虽然是可汗牙帐,但所有侍奉的人都已经被屏退,只留下三个人。
其中年纪最长,也最高大魁梧之人坐在中间的高椅上。虽然椅上铺了数层整张的狼皮,但却难以看出分毫舒适之感。
而在他的一左一右,分别站了两个年轻人。他们一般的年纪,也是一样的结实,只是右边人个子更高些。
虽然疲惫已像是藤蔓般爬满他们的脸,但却盖不住他们紧绷皮肤下的危机感。
大部分时候他们都半垂着头,可总是时不时抬头看看牙帐的门,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又像是在逃避什么。
整座大漠,只留火炭间或爆裂的声响,直到,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后,一人自己掀帘而入。
来者身着白蓝色圆领袍,腰间挂着一个香囊,覆去半脸的面具反而更凸显出他一双狐狸眼和一抹薄唇,为七尺男儿添了些毫不违和的阴柔之美。
但就是如此一个与粗旷大漠格格不入的人,在他进来时,牙帐中的坐着的男人却是立刻站起身来,三人一起迎上,连忙道:
“隋左使,你终于得空来了!这件事你容我详细解释,就会明白这都是些误会!”
显然,他们等的人,就是来者。
然而来者只是停在门边,手还扶着帐帘,对帐内人连连摆手笑道:“先不忙,我只是个打帘的,你们和我说,我也做不了主。”
听到这话,帐中人都是一怔,或许心里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但面上的血色已是缓缓褪去,不可置信道:
“该不会是……惊动了……”
第93章 伏杀宣抚
话音还没落, 一人身着白色骑服、脸戴银色面具,从帘中行步如风而入,手中还提着一把长臂弩。
一见来者, 在场所有人都是立刻行礼, 恭敬道:“参加首尊大人!”
赵缭径直走到几人面前, 对问安声充耳不闻, “啪”的一声将长臂弩扔到几人面前, 沉声问道:“谁用的?”
站在中间的人为难地没说话, 站在他右边的人犹豫一下,小声道:“首尊, 是我……”
赵缭脚步一转,一拳砸在那人的脸上,把他打得一连几个踉跄才站稳。
之后,赵缭一步跟近,一手抓住他的肩头,一手对着他的腹部又是狠狠一抡。
等赵缭松开手时,那人半蜷缩着抱着自己的身体,痛苦地倒在了地上,就是呻吟的力气都没了。
赵缭拽着他的头发, 把他的上本身又从地上提了起来, “名字。”
此时这人疼得连吸冷气都不敢大口吸, 却还是艰难回答道:“大可汗贺利具……次子……射摩……”
贺利具,射摩,这都是近一个月来,在整个陇朝名声大噪的名讳。
一个是徒手搏狼、率领部落一统漠北的大漠狼王,一个是狼王最出色的儿子,也是屡立奇功的勇猛大将。
如今陇朝上下谁人说起这二人时, 不是面露担忧,心中发怵。
可赵缭听罢的反应,是从腰间抽出一根长鞭,用鞭柄头抵着射摩的侧脸。
“内战不能使用任何弩具,我下过这道命令吗?”
“下过……”射摩全身的重量,此时都汇聚于一层薄薄的头皮,拉扯得好似要将头皮整片剥落,疼得五官扭曲,只有调动身体顺着被提起的方向拼命够,才能勉强发出声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