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水如鉴(149)
眼睛,还是没有闭上。
“符符!!”秦父秦母这一声,足以叫得人心肝俱裂。
一声未落,只听“咚”的一声,秦母站起来猛地一冲,触柱而亡。
秦父看着血泊中的女儿,血泊中的妻子,环顾自己兢兢业业了十余年的县衙大堂,只觉得神魂俱灭。
所有的恨、痛在同一瞬间涌上心头,逼得秦父如山崩地裂般喷出长长一口血,也轰然倒地。
方才还凶神恶煞的衙役们,此时纷纷向后避让,像是怕死后被恶灵缠上一般。
此时,谁还在乎秦符符是否真的有了身孕。
一时间,方才还闹腾的堂上,鸦雀无声,血流满地。
衙门外的人群,此时也是霜打了般安静,只有吸着冷气感慨的一声:
“真惨啊……”
县令站在堂上,看着被血一点点喂饱的地砖缝隙,一时也有点不知道怎么办,只向门外敷衍道:
“有人要认尸吗?没人认,就给我拖走扔到乱葬岗去。”
一家三口都在这里了,还有谁来认尸。
“拖走吧。”县令大手一挥,转身要下堂,就听身后串奔来的脚步声。
围在门口的人见好戏变成惨剧,也不想沾上晦气,纷纷散开。
然而就是在这涌动的人潮中,一人不避不让地逆流而上,被突然撞开的人们骂骂咧咧回头时,却连她消失的背影都捕捉不到。
在赵缭身后,陶若里几次想超过她走在前面,却始终追不上她,就是跟着都有些艰难。
饶是阴鬼陶若里,在看到县衙里那一幕时,都是倒吸一口冷气。
还不及多想,陶若里条件反射地想伸手拦住赵缭。
纵然赵缭忍耐力非凡,可陶若里最了解,秦符符对她意味着什么。
这样的情景,这样的仇恨,怎么能忍。
若赵缭出手,那今日蓝田县衙从官到吏几十人,谁也走不出来,惨案足以让陇朝震动。
然而陶若里伸手抓了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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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恨死我了恨死我了,秦符符多好的姑娘啊,傅思义你真该死啊!!!!
第117章 嶙嶙荼蘼
赵缭急奔多日都不见疲色的身形, 此时如游魂般怔怔挪动。
没有震怒,没有血屠,赵缭第一眼看到的, 不是血海深仇, 不是草菅人命。
她只是看到她阿姐。
怎么躺在地上啊。
秦符符双目未合, 所有未说的话, 都化作腹中汩汩流出的血。
流啊流, 说也说不尽。
“阿姐……”赵缭看着秦符符的脸, 又看看她的伤口,忽然想到什么, 连忙解开腰封,脱下外衣,蹲下盖在秦符符身上。
她阿姐那么齐整的一个人,便是在河边洗衣、或者上山砍柴时,衣服都是利利索索的,怎么能这样开膛破肚得躺着呢。
江荼蹲下身来,探手到秦符符身后,小心翼翼把她扶起来。
她正要起身,身子却突然抖了起来。
在她的指间, 在秦符符的后背, 还留有温度。
“阿姐……阿姐……我们回家……”说着, 江荼抱稳了秦符符,缓缓起身。
县令没想到,还真有人来给秦符符一家收尸,担心秦符符清白之身的事情被发现,当即喝道:
“给我拦下来!那是有罪之人,谁也不许把人带走!”
此声一出, 众衙役纷纷回过神来,抓着诫棒就围了上来。
赵缭还没站直身子,就被一群衙役围住。
在她扶着秦符符后背的手中,握着的木簪子紧了。
不论会带来什么后果,今日谁挡她带阿姐回家的路,这根簪子就会插进谁的喉咙里。
赵缭的手都要动了,陶若里立刻想冲到她身前,却见一人从县衙外快步奔入,与陶若里擦肩而过,先一步挡在了赵缭身前。
“都别动!”他厉声喝道,身侧的手握紧了佩剑。
岑恕?
陶若里都有点不敢认了。
向来粗布木簪,温声细语的岑恕,此时身着一袭锦衣,这一声断喝,只有凌厉。
蓝田距离盛安城不足百里,常有贵人往返盛安路上,在蓝田歇脚。
此时,即使这突然出现的人看着面生,但看他这打扮,也不像寻常人,气质更是见所未见。
便是县太爷也不敢再拦了,衙役也只能悻悻散开。
“江姑娘……”
岑恕转过身来时,所有的凌厉都已瞬间消弭,看着江荼,眼中满含担忧。
可江荼一眼都没看他,眼中了无生气,抱着秦符符如游魂般,一步一步往外走。
从岑恕面前经过的那一瞬,岑恕看着江荼的侧脸,愣住了。
从来叽叽喳喳的小女娘,满脸都是福气。
原来脱下外衣,只留一袭白色的里衣时,是这样纤细。
嶙嶙的肩头带着颤动,好似水中漂浮着的一朵落花。
可她身上抖得那么厉害,脸上却连一滴泪都没落出来。
通红的眼底,不像是无助、委屈、恐惧、哀伤。
倒像是充胀的血管绷开,溅出满眼的血。
血中,只有恨意,和决心。
突逢变故,这可实在不像寻常人的反应。
岑恕回头看了眼鹊印,鹊印立刻明白,想从江荼手里接过秦符符。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秦符符,江荼已经抱着秦符符让过他的手,径直从鹊印面前走过。
江荼没想到,从蓝田县城到辋川的几十里路,从来都是她和秦符符分别挎着小篮子,并肩走过。
这一次,是她抱着秦符符回来。
她更没想到的,是收拾秦家遗物时,发现两口外观相似、装着的东西也相似的木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