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水如鉴(166)
他早已不是当年挨了打,只能扑在阿姐怀中哭的幼童了。
但看着赵缭,陶若里只有重重点头。
“把全城所有名医都聚来,给每个人都好好医治。”赵缭把药膏放下,“拿我的帖子,递陈迥、姚百声。”
“是……”陶若里只能应下,又请示道:“他二人见观明台蒙难而隔岸观火,正是心虚之时,如若不接……”
“他们敢!”赵缭厉声道,眼中阴云又起,“正因心虚,他们巴不得现在就摇着尾巴来陈情。”
。。。
耀春楼二楼最大的雅间里,老板亲自侍候、端茶倒水,都紧张得满头大汗,生怕怠慢了贵客。
奇怪的是,陈大人、姚大人两位威震京城的大人物,居然比老板还紧张百倍。
比如陈大人端杯而起的手抖得水洒了半杯,才勉强送进口中。
姚大人更是满口燎泡,水都不喝了,手快把茶杯盖搓掉一层。
两个人一想到须弥的帖子,不想等也不敢走,就这么从正午坐到日头西垂。
陈迥坐不住了,左顾右盼确定周围没人后,小声对姚百声道:“老姚,须弥这……”
陈迥话还未说完,姚百声就如临大敌急急“嘘”了一声,手指四周指了指,做出:“歇声!周围全是眼线”的口型。
这时,帘外忽然传来带着笑意的女声。
“末将来迟,请二位大人恕罪。”
这声音里没什么情绪,屋中二人却遭了雷劈般登时站起来。
第132章 安能饶过
赵缭掀帘而入, 黑衣红裙,玄面石帘,是观明台首尊最标准的形象。
曜石眼帘摇曳下, 是她眼中掩不住的笑意。
“不过末将身上有伤, 两位大人海量, 定能理解。”
哪怕须弥已经站在眼前, 二人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一个前一天刚刚受过廷杖的人, 居然第二天就能爬起来,好端端站着。
两人盯着她看了半天, 才回过神来,一左一右连连相迎道:“自然自然,首尊屈尊相邀,实乃本官之荣!”
赵缭轻笑一声,大步走上主位,便不客气地撩袍坐下,向左右撇了一眼,伸手请一下都不肯,道:“两个大人请坐。”
两个年过半百、位及三品的高官, 此刻见四品的朝乘将军坐上主位, 非但没感觉意外, 反而犹豫着坐下时,心里只有慌乱。
“喝茶。”赵缭用余光扫视两人一圈,不动声色得执杯倒茶,随即向外朗声道:“起菜。”
“是!”门外人应道,声音却并不来自店老板,而是陶若里。
陈姚二官心中更紧, 再看须弥,她不说话,也不喝水,只垂着眼眸若有所思,指腹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沉默对心虚的人而言,远比千言万语更加让人恐惧。
“敢问首尊,您……”姚百声犹豫半天,终于鼓足勇气开口,却被走进雅间的人打断。
只见五名整装的黑衣台卫端着餐盘进来,脚步整齐划一得不像是上菜,倒像是来抓人。
姚百声立刻噤了声。
观明台卫无声地摆了一桌子菜,在赵缭一挥手后就无声地离开。
“不知道两位大人喜好,就自作主张点了。”赵缭难得和颜悦色。
陈姚二人看了看桌面,菜摆了一桌子,却没放筷子,也不敢问也不敢应,只“嗯嗯”点头。
“今天请两位大人来呢……”赵缭拿起酒杯,还没举起,陈姚两人已经立刻双手举杯迎了上来。
“是想致谢的。前日观明台遭逢大难,多亏两位大人维护着。”赵缭顿了一下,“所以末将得空的第一件事,就是专程来致谢。”
此话一出,陈迥和姚百声汗“唰”就下来,好在酒杯里的就不够满,否则非得洒一桌子。
“首尊客气了……”两人结结巴巴道,正要捧杯凑上去干杯,赵缭已经自然得放下酒杯,避开两人奉上的酒杯。
“同朝为官多年,我的脾性两位大人也都了解。不了解我的人说我刻薄,可你们一定知道,我最是知恩图报的。
前日之恩,须弥,必定相酬。”
短短一句话,字字掷地有声,全砸在两人的心上。
说完,赵缭起身,声音已经冷了,语速快得不包含星点耐性。
“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陈迥和姚百声吓掉了一身胆子,颤颤巍巍站起来时,赵缭已经摔帘子出去了。
“盯死他们两个。”下楼梯时,赵缭低声对陶若里道:“吓破胆的惊弓之鸟,不怕他们没动作。”
“明白!”
“但凡抓到他们分毫把柄,都给我往深里挖、往死里查。”
。。。
“你别给你老子来这套!”
雅间中,锦衣的公子斜横在榻上,一身的酒气都钻进横肉中,斜着眼睛睨地上跪着的人。
地上,两个妙龄女子跪着。伏在地上的姑娘年纪小一些,身子颤若雨中浮萍。
而抱着琴的姑娘,就算是跪着也身姿笔直,平视着前方,眼里一丝情绪都没有。
“啪”的一脆响,公子一扬手将桌上的茶杯甩到地上,茶叶粘在地板上,茶水溅了姑娘一身。
“庄安饶,从前太子殿下宠着你,你见了爷没个好脸色也就罢了,爷就当偶尔换个口味。
现在先太子妃薨逝,太子殿下即将迎娶我胞妹为新妃,已彻底将你弃在一旁。
你竟还敢拿之前玉女那一套待爷,可惜也不吃你这一套了。”公子咬牙切齿道。
地上伏着的姑娘抖得更甚,跪着的庄安饶却只是抱着琴躬身,声若琴音。
“孙公子恕罪,婢子自入艺坊以来,只为艺伎,不托身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