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水如鉴(199)
从来。
一路平安。赵缭对他的背影默道。
就在此时,已快走到宫门口的李谊忽然停步回过身来,仰首望向此处。
他已远得不必巴掌大,可赵缭还是禁不住挺直了腰背、正了正身姿。
她知道,李谊听到了。
。。。
隋云期踩着瓦片跃上屋脊时,轻得就像一缕清爽的夜风。
在他脚下,尽管四方的屋檐围困住的庭院别无二致的局限,但窗棂中映出昏黄的灯光,却因隐约传来的父亲的妙语连珠、母亲的柔声嗔怪和孩童的纯真笑声,而格外温暖。
与之截然相对的,是立在屋脊上的赵缭,飘带波动,身配双刀,岿然不动,严阵以待。
隔着层层衣衫,隋云期也知道她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因源源不断注入能量,而呈现出流畅而紧绷的曲线。
很多年了,隋云期终于又嗅到了赵缭的紧张。
“稀罕啊。”隋云期走到赵缭身边,双腿一曲就随便地坐了下去,故作轻松道:“多少年没见您配双刀了,还以为您早把它们当了呢。”
赵缭不拘于武器,抄起什么就能用什么。
但以隋云期的了解,没有武器比双刀更衬赵缭的手,也没有用双刀能胜于赵缭。
只是双刀沉重,太久没有敌人值得须弥携双刀了。
赵缭没回头,眼神一动不动地俯视着屋檐下的院落。
赫赫有名的昭元公主府邸,没有大有异于寻常人家的富贵,却又远超寻常人家的温馨。
“你快回去休息吧,你这一身伤但凡要是好好养上一天,也不至于恶化成这个样子。”隋云期从腰间解下一个荷包,里面是一朵一朵晒干的木槿花。
他拈着花柄整朵放入口中,咬下花瓣、花蕾和花蕊,随手将花柄一扔。
“不论是朗陵郡王府,还是公主府,都是最严密的布防,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赵缭不答,只突兀问道:“他醒了吗?”
“就是来和您说的,醒了。”无论隋云期的语气如何故作轻松,也无法营造出丝毫的轻快来,因为隋云期的眼底,也是阴云一片。
他顿了一下,接着道:“之所以知道他醒了,是因为又失去他的行踪了。
但能确定的是,他并非遇害了,是自救了。”
说着,隋云期禁不住感慨:“也就是李谊,连我们观明台的眼线都能躲开,估计也就是他平时没有必要,不然就是藏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也发现不了他。”
“若非谨慎至此,以虞沣现在不管不顾的程度,李谊只怕灰都不剩了。”
隋云期冷笑一声,接道:“可就算谨慎至此,这才到荥泽不到一个月,已经身中剧毒一次、遭遇大火一次了。
中毒的事尚且能查出谁下的手,夜里那场大火才是蹊跷。
就这样的手段和频次,虞沣显然已经察觉在查案之外,李谊还在查田。
他单枪匹马进了人家老巢,遭了这么多难,却一点消息都没传到盛安。
首尊,我们真的不用暗中给皇上透透底吗?”
“你以为皇上为什么能容忍,李谊去揽这么大个功?他巴不得李谊就剩一捧灰,也就地散在荥泽,别吹回盛安来。”
“哎……”隋云期难得正色,叹气道:“他到底图什么啊……”
赵缭才没时间感慨,眼神无时不刻不在公主府游动、检查,沉声道:“正因为李谊暂时无虞,虞党在盛安的攻势只会更猛。”
第161章 崖上翠竹
话音刚落, 只见一个华服妇人从前一进院落,在一群侍从的环绕下,款步而入。
赵缭的话头骤然停住, 狭长的眼睑微一褶皱。
“城阳侯夫人。”隋云期居高临下扫了她一眼, 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名字。
“来下帖的。”赵缭瞟了她一眼, 沉声道。
隋云期带着结果扫视一圈, 果然在她被风拂皱的袖形中, 看到一个不显眼的棱角。
“城阳侯可是出了名的守正清流, 竟也牵上了虞沣的手。不愧是螂虫一党,发现一只的时候, 已经藏了不知道多少只。”
隋云期刻薄地嘲笑一声。“不过这次,是真把那老东西逼急了,连藏这么深的线都用上了。”
隋云期话音刚落,屋脊背侧没有任何动静地落下一人,轻声跪奏:“禀首尊,城阳侯夫人来邀公主参加观山宴,公主本欲拒绝,结果还是收了帖子允下了。”
赵缭握刀的手松开了。
“围山。”
。。。
城阳侯府筹备的观山宴,给因朝堂波澜而显得有失生气的盛安名门圈, 注入了巨大的活力。
城阳侯乃前朝老臣, 如今已久不涉朝政, 但因其品格贵重、又得皇上信任,在盛安也算有有头有脸。
而城阳侯夫人向来深居简出、多年来难得筹办宴会,她亲自遍请众豪门女眷,凡有请者,少有拒绝的。
观山宴选在盛安城南的庆山山腰,正是早秋游山玩水、纵览全盛安城的绝佳地点。
早膳时间刚过, 各家车马就如河流般盘上庆山,早有城阳侯府的小侯爷领着不少人等候在上山路最狭窄处迎候。
眼见名册上的被邀请者一一被划掉,小侯爷也上马准备进山,就听身后一阵急马奔来。
回头看时,只见一头戴帷帽的女子马还未停,就翻身一跃而下,动作漂亮得令人惊异。
小侯爷确定名单上的来客再无余者,也下马来,虽认不出来者,但考虑到未出阁的姑娘,断不会孤身纵马,便客气道:
“夫人,今日山上有私人宴饮,如无邀请,请您止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