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水如鉴(2)
“是……”
“朕已命李谊返都。”
“!!!”
这平平淡淡的一句话一出,原本低着头的几人几乎是同时抬头,眼中写满了惊愕!
在短瞬的惊讶后,几人面面相觑,紧接着其中一人立刻跪倒,道:“启禀陛下,七皇子虽在民间深得人心,但毕竟是崔氏博河之变后,最后的崔氏血脉。
在如今这个关节让七皇子回京,恐怕会适得其反,请陛下三思!!”
其他几个大臣也是立刻跪倒,齐声道:“请陛下三思!”
回答他们激昂的,是宣平帝的沉默。
滴答,滴答。
几人鬓角的汗珠,无声似有声地砸在地上。
许久,屏风内才缓缓传来声音。
“太子,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父皇!”太子也“扑通”一声跪下。
明明屏风背后空空荡荡,他却能清晰感受压在他身上的目光,生是将他满腹的不服压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儿臣……自然是希望七弟回宫,承欢父皇膝下。”
说着希望,但太子垂下的眼中,分明已有怨毒狠戾之色。
“好。”皇上简短道,“你是太子,又是兄长,便由你去迎他入城吧。”
一听这话,太子冷光一闪而过 ,显然已是明白话中之意。
“儿臣遵命!”
在出宫的路上,两侧大臣向太子道,“恭喜太子殿下!看来陛下还是离不开您,也离不开您的观明台!”
“没错!这些凡不能摊开到台面上的事儿,不论多脏、多棘手,哪个不是观明台在做、不是台首尊在做,为陛下了却多少的心腹大患!”
“可正是如此,台首尊露了锋芒,也招致陛下忌惮,虽得赏赐无数,但冷了数月未得启用。
好在如今到了紧要关头,还得是靠太子殿下您,靠台首尊。”
太子没接话,只从喉咙里冷冷笑了声,道:“须弥人呢?”
一人回道:“回殿下,台首尊已准备多时,只等您一声令下,便可即刻出发。只怕过个几天,就能把凌王父子带到您面前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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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辋河成川
盛安城西南六十里外的山谷,辋川镇,风凛,春迟。
此地三面环山,唯流一缺口容辋河水流经,久过成川,故名辋川。
在镇北的山腰处有庙宇一处,名曰奉柘。可因山高谷深,镇中人又不多,故虽有了年头,香火却并不旺。
此时酉时已过,又飘起小雨,给还未暖起的初春又压下几分生涩的寒意。
寺中早早就没了香客,人气儿也随着最后一缕青烟散在大雄殿前的香炉上空。
除了四盏晦明的石灯外,山庙几乎完全隐入山色里。直到廊院的群房中,一团微弱的光顶着夜雨雾色小心地撑起。
那
本是建寺之初就设起的文坊,为镇中的孩童启蒙,却因始终没有先生能耐住这山中小庙的清贫寂寞,生是空置了几十年。
直到半年前一位姓岑的先生来,文坊才终于开办了起来。
此刻文坊厢房的地塌上,一侧跪坐着约莫十岁的男孩,被宽大的披风裹得严严实实,过长的衣角堆叠在四周,正持笔一笔一画写着字。
他字写得慢,握笔姿势却是一板一眼,标准得很。
而在男孩的对面,是一年轻男子。
他头顶的发用木簪收住,余下青丝倾落后半卧肩头,半垂身侧,将本就消瘦的侧影又遮去大半,身上的一袭月色儒衫,布料的质感是肉眼可见的粗糙,但由于反复浆洗,倒多了几分质朴的柔。
单看他的容貌,朗星眸,羽玉眉,螓首膏发,清隽绝尘绝非山间陋屋可载。
可再观其风致,气韵素朴,眉目温润,又真实得恍若就是从这山间破出的一杆青竹。
这便是文坊的夫子,岑恕。
他亦跪坐,手置于桌面捧着一册书,看得专注,却会在翻书的间隙,抬眼瞧瞧男孩笔下的字,本就被烛火衬得流光溢彩的眼,又多几分欣慰的笑意。
纸糊的窗缝爬进嗖嗖的凉风,却吹不散投射在墙上的影。
一道清挺似竹,一道被裹得圆圆滚滚,都被昏黄的烛火舔舐得暖意融融,在冰雨泠泠叩石阶的冷夜,独得一份静谧的温馨。
不知过去多久,一串急匆匆的脚步打破了这安详。一身着蓑衣、脚踏布鞋的中年男子出现在门口。
“阿耶!你来啦!”男孩先发现门口的人,惊喜地抬头唤道。
岑恕也侧头,看见来者时便放下书,微笑着起身。
门外的男人见状,连忙急着摆手:“岑先生您别起身了!我带着敏生这就走了!”
说完男人面上多了些许愧色,本就不挺拔的脊梁又弯了一弯:“实在是对不住您,又让您等到这么晚,今儿还这么坏的天气……实在是开春地里活计太多了!”
“不打紧的,寺里晚上清净,我也乐得多留。”岑恕已起身到了小几旁,拂袖倒了杯热茶。
“您要是没急事的话,不如先进来喝杯热茶暖暖再下山。”
男人低头,看了眼自己泥泞的鞋边,又看了眼面前简朴却干净的居室,连连道:“不了不了,我们这就回了,哪能耽误您这么久呢!来来来敏生,我们走……哎呦!”
男子对着儿子招手,这才注意到儿子身上的衣服,“你这小子!怎么能穿先生的衣服呢!”
“先生看我冷,专门给我穿的……”敏生嘴上说着,手上却要把衣服脱下来。
“穿着吧。”说话间,岑恕已经走到门边,把热茶递在了男人手里,又走到敏生身边俯身蹲下,把过长的衣角翻折起来搭在他的肩头,又把衣带给他系好,长短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