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水如鉴(204)
他不可置信地打开纸条,上面写着辋川镇的鸿渐居茶楼。
“还有就是,麻烦你尽可能多帮衬她。”说完,李谊立刻补充道:“不用大富大贵,也不要带她来盛安是非之地。
只要她活得平静、自由、轻松,就好。”
李诤方才涌起的所有情绪,全都哽在喉中,半天才艰难道:“她是你的……”
李谊惨淡得笑了笑,“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是你对她没意义了,不是她对你没意义了。
“就当是为她呢?还是要走吗?”
李谊不语,想起蓝田县衙内,脱下外裙裹着秦符符带她回家的江荼。
还有她眼中含泪,问他:“这仇要怎么报,向谁报,才能让我阿姐回来?”
“就是为她,才一定要去。”
要不是她的痛让我痛,我还不知虞党的一句话、一个决定、一个婚约,就能成为百姓头上一朵逃不掉的乌云。
它在远处,我不知道便罢了。
它下的雨 ,已经落在我身边,落在我身上了。
我该如何视而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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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李你真的!!!!是最会爱人的人!!!
第164章 直取枯莲
李诤一定会履行承诺的, 李谊应该放心的。
而且就算没有任何人扶助,阿荼她善良明朗,亦勇敢坚强, 也一定可以靠自己过好自己的小日子的。
李谊应该放心的。
只是……想到其他挂心之人平静幸福的生活, 李谊可以放心地抽身离开。
可想到江荼时, 在愿她平静幸福之余, 在最后的弥留之际, 李谊居然还想再见她一面。
在初秋冰冷刺骨的江水里, 被窒息裹挟着的沉沦中,李谊比任何时候都更渴望, 再见江荼一面。
用她浑身都充盈着的生动和温暖,治疗他的悲哀,就像她从来做的那样。
那时,如果他不再是他,有健康的身体和轻盈的魂魄,背负的罪孽比求生的动力要少,就真的只是小镇上的教书先生,他便也敢踏入鸿渐居的门槛,主动同江荼说话。
也敢在她机灵的小笑话后, 爽朗地笑出声来。
也敢迎上她灿若星辰的目光。
不必站在远处, 看她忙碌的间隙, 枕着双臂趴在窗台上休息,风来撩拨她鬓边的发,阳光照开她发揪上的迎春花。
不必克制着情绪,用大段沉默穿插的苍白言语回答。
不必只要对上她的双眼,就要逃开。
不必,以自己萧索的秋天, 去押她灿烂春光的韵脚。
想到这里的那一瞬,穷追不舍的杀手已在面前,长刀破水,直取枯莲。
就像溺水的窒息感中,也没激起李谊的挣扎。
他看着心口咫尺外的利刃,也只有坠落。
直到,花开了。
在躲过阳光的江水中,面前之人心口处盛放出的血莲,是那么醒目。
血莲的花蕊,是破出心口的剑尖。
还没等李谊对看到的场面做出反应,剑尖一转,在水中留下更大的血团后,悄然撤去。
黑衣人的坠落像落下一道大幕,露出他身后的人来。
无需去辨认她的面具、她的轮廓,只要看她一眼,就知她是须弥。
像抹去呼吸一样抹去意识的江水中,只有她目光如炬。
不可能。
这是李谊唯一的念头。
不是惊异于须弥出现在此,而是惊异于自己的天命。
他知道的啊,一次次看见的、预见的啊,就是今天。
怎么会有人,能打破命运来呢。
原本从四周包来的杀手,都以匀称的速度沉没,好似一场暗淡的星落。
如果正面拉救溺水者,可能会激起溺水者的挣扎,反而不好营救。
所以,赵缭原本是要绕到李谊身后托他的。
却不想自己试探着伸出手,被李谊紧紧握住。
那不是破男女之大防的触碰,而是溺水者向落日倒影的触碰。
赵缭就着拉他的力道,落至李谊身前,双手环住他的腰,带着他缓缓向上游去。
沉没时,李谊没挣扎。
向上重获新生时,李谊也没挣扎。
安静地承受,或许才是李谊生命的底色。
不知是不是因为寒冷水流的弱化,两个贴在一起的人,都没感觉到对方的气息、体温或心跳。
哪怕是四目相对时,也没有爱欲或窘迫。
李谊不知道,自己明明没有任何对生的奢求,却在得救时眼眶通红。
赵缭不知道,黑色面具之下的双眼,满是怜色。
“咳……”拖着李谊上岸后,赵缭尽量小心地将他放在地上。
李谊扶在石岸上,猛呛了几口胸腹积水。
还没等他喘匀,地下一阵密集的微微震动后,又是一群杀手从四面包抄而来。
李谊终于是对虞沣杀死自己的决心,有了最真切的认识。
既然没有死在江中,就不该死在这里。
想到这里,李谊艰难得撑着想站起来,却连撑起自己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赵缭从包围而来的杀手中一跃而来,一把从地上拽起李谊,护在自己身后。
确认他能自己站稳后,她才松开握着他手腕的手。
等杀手意识到头顶划过什么东西的时候,已经与赵缭面面相对了。
李谊这才注意到,须弥手握着双刀,显然是在岸上早有部署,方才拿上的。
随着杀手们谨慎的脚步越来越近,赵缭的双刀也同时起势。
不需要任何过渡,当双方都近在彼此武器的射程中时,打斗一触即发。
刚开始时,李谊虽然艰难,但还是尽可能得格挡与躲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