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水如鉴(222)
今日他寻机潜入得突然,我就先赶过去了。”
“老师说你办事周全,我还心有不服,总觉得你耳根子软,心也软。现在看来,我真不如你。”卓肆诚意道。
“姐夫!”李谊声音提了声音,“为什么?”
卓肆大大咧咧的性子,在此刻看不出一点,坚决地摇了摇头,“清侯,别问。”
“给我。”李谊摊手,“我去做。”
卓肆冷笑一声,“李清侯,你不要太傲慢,世上不是只有你一个,有粉身碎骨的胆量。”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断没有回头的可能。但你还可以。”
卓肆抓住李谊的手腕,把他握着刀的手举起来,苦笑道:“这就是我还能回头?”
李谊一把挣开他的手,道:“那阿姐和灵儿怎么办?”
“我不在,难道代王殿下会不顾她们生死吗?”卓肆夺下李谊手中的刀,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仔细擦拭刀尖的血迹。
“只要你活一天,她们母女就会安然无恙一天。你要是没了,她们也活不成。
我在或不在,都是如此。”
卓肆把擦净的刀递回去,“而且,不让你碰这件事,是老师的遗愿,你和我急也没有用。”
李谊沉默着看着卓肆,眉头紧蹙。
卓肆拍了拍李谊的肩膀,“回去喝酒了。”
李谊看着卓肆的背影,无力的感觉像是藤蔓,顺着他的心头疯长。
。。。
“散了。”
耀春楼的阳台,隋云期执杯垂眸,看着车马如游龙般从郡王府游出,穿过河道般的街巷。
“散了。”屋内,庄安饶坐在桌旁,无神地看着跳动的红烛,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隋云期收回目光,走回屋中,紧闭了窗户,像是能抵御回忆的侵袭。
“阿竹,我送你离开吧,离开盛安。”隋云期站在周边,常带戏谑的的脸上,此时一丝笑意都无。
“去哪都好。”
“兄长,你呢?”庄安饶看向隋云期,灯火流溢的双眼中,苦涩绵绵。“你是因为不能走,才走不掉的吗?”
隋云期语塞。
“从朗陵郡王殿下挖我出死人堆的那一天起,我就决心,从今往后,只在人间活受罪。”
即便在无人之处,和至亲之人说话,庄安饶也还是称李诤为殿下,让隋云期怎能不心酸。
“啊呀……”隋云期长叹一声,眉眼弯开时,泪水也蒙住了。
“没想到最后,是李诤和胡瑶走到了一起,命有时候真是……”
庄安饶的眼中,因为光有了聚点,驱散不少哀愁。
“郡王殿下大婚,我真心为他开心。这么多年,殿下终于走出过去了。”
隋云期却笑得更苦:“哪里是他走出来了……是他把胡瑶也拖进过去了。”
。。。
南山。
赵缭从来来南山,都是在半山腰的木屋中。今日却被带到了山脚下的庄园中。
穿过层层庭院,赵缭有些惊讶地发现,这座她从来都知道存在、但从未进入过的建筑,居然和晋王府修建得一模一样。
就连花草树木的种类、吉祥缸的位置等等细枝末节,都别无二致。
步入其中,简直像是走进镜中。
“首尊请进,殿下在等您了。”在一扇门前停下后,引路的人留下这句话,就默默退下,带走了院中的所有人。
赵缭能分辨出,这间房间对应在现实世界中,是晋王府后殿的正屋。
晋王及王妃的寝殿。
赵缭以为,上次带自己私奔之后,李诫这些荒唐的举动可以消停一点。
现在看来,指望一个疯子恢复清醒,多少是被疯子同化了的。
第一次见李诫时,赵缭牵住他的手,是感受过他有温度的。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只要站在李诫的屋门外,想到推开门,就要见到他,赵缭就会感到天地之间再无任何人。
只有她,永远手脚被缚。
不等赵缭推门,门从里面打开了。
即便背负烛光温暖,李诫的阴阳脸仍半是苍白半是阴沉。
尤其是他笑时,明暗阴阳矛盾更甚、融和更甚。
“回来啦。”李诫温声道,明处的眼睛流光溢彩,暗处的眼睛了无生机,“怎么不进来?”
“属下……”赵缭立刻俯身要拜时,被李诫一步跨来,一把握住她的手,牵着她就往屋里走,仿佛她要跪拜的动作,全不存在。
“清涯大婚,办得甚好,很热闹。” 边走,李诫边侧头,语气随意地,就像和赴宴回来的夫人拉家常。
“是。”赵缭毫无起伏得应了一句,不代表任何见地,只是附和。
李诫毫不在意地转身关上门,插上门销后,笑意一点不减地往屋里走。
“我原送完贺礼就要回的,因为热闹,也留下吃了两杯酒。”
李诫走到赵缭面前,自然地伸手去解她的披风带子,边道:“你一直待到最后,肯定累坏了吧。”
赵缭几乎是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却不想李诫看着随手一拉,实则死死拽着衣带,又将赵缭生拽了回来。冷冷看了她一眼,继续手上的动作。
“披风脱了吧,知道你晚上回来,早架火盆了。”说着,李诫不由分说解下赵缭的披风,让过她要接的手,转身挂在衣架上。
赵缭余光扫视周围,果不其然,这屋子的一应家具、物品、陈设,应当和晋王府的后殿一模一样。
“坐呀。”李诫挂完衣服,回头看赵缭还站在屋中央,眼神像看一个害羞的孩童一样宽容。
屋中的大桌上空空如也,倒是床榻上的床桌,摆满碗筷杯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