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水如鉴(251)
虞意言没想到,她都这样做了,要拉着李谊身败名裂了,李谊还是给了她机会,让她心怀腌杂地来,干干净净地走。
火光之中,虞意言的泪却干不了。
谁会有你值得。
宫内走水,可是天大的事。殿门果然被打开,许多人冲进救火,没人看见,虞意言神魂落魄地离开。
李谊趁此机会,仔仔细细排查了服侍公主和郡主的宫人,揪出不少心怀二主者,这才放心出了宫。
。。。
代王病重,又在宫中遭遇火灾,皇上亲自挑了补品,着高长荣送到代王府。
盛安城中的群臣贵族一看,纷纷以探病为名送上礼品,只是一律被谢绝,连代王府都进不去。
黄昏时候,坊市中已经没多少人,代王府前也只剩最后一队人。
“殿下多谢虞相,只是殿下有令,不可收受礼品,还得劳您再辛苦带回去。”鹊印在门口施礼谢道。
抬着箱子的侍卫们不语,只是垂首侧身,从身后之人走出。
那人带着兜帽,走上来时,抬眼看了鹊印一眼。
鹊印登时睁大了眼睛。这人不是旁人,正是虞沣本人。
“殿下清高,不收礼品,但我家主人千叮万嘱,一定要探望殿下病情,才好安心。”虞沣冷冷道。
鹊印正不知道怎么办,岑伯从身后让出,向内迎道:“您请进。”
虞沣看都不看他们一眼,抬步跨入府后,王府大门落下。
“虞大人,您这边请。”岑伯将虞沣引到一殿门口。
虞沣进去,只见外间空空,屏风内却有灯火,便想着李谊应该在里间卧病。
于是,行跪礼道:“老臣虞沣,参见代王殿下。”
屏风内,没有任何声音,而空旷的殿宇,还在咀嚼虞沣的尾音。
虞沣什么世面没见过,这点冷遇对他而言,实在不足为提,他接着道:
“在殿下病中前来搅扰,老臣实在有愧。但有些事情,老臣心想,还是当面和殿下释明得好。”
“什么事。”
清冷的声音传来,却不是从屏风内,而是从虞沣身后。
虞沣瞬间脊梁上汗毛都耸起来了,连忙跪着转身,就看见李谊不知何时出现,就坐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的椅子上,一点声息都没有,正沉默着看着他。
“殿下。”虞沣又行一礼。
而素来面对旁人行礼,身子才落下就要将人扶起的李谊,此时受着虞沣的大礼,一点没有让他起来的意思。
李谊垂眼看着虞沣,面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扬了扬下巴让他说下去,连口都没开。
虞沣没解释荥泽占田的事,没解释宫中大火的事,更没提起荀煊和卓肆的死,开门见山道:
“殿下,老臣愿助您一臂之力。”
李谊笑了一声,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直了起来,“虞相知道我想要什么?”
“是。”虞沣点头。
“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听过您这话吗?”李谊仍是笑着。
那是虞沣的亲妹妹和亲外甥。
“知不知道,也不可能了。”虞沣坦然道:“太子殿下,从来不是皇上心中的储君人选。
立东宫时,如此;现在,亦是如此。”
“是当时就觉得没可能了,还是现在,才觉得没可能了。”李谊问道,声音中一丝笑意都无。
声音还是那个清润的声音,人还是那个清癯的人。
但虞沣鬓边,冷汗连连。
李谊一直太温润、太谦和,让虞沣几乎都意识不到,一个十岁时就坐过龙椅的人,一个年少就成为众矢之的的人,一个顶着毁誉成长起来的人,该有多强大坚定的心性,才能走到今日。
这也是卓肆死后,虞沣立刻要对李谊动手的原因,以及失败后,立刻亲自找上门来的原因。
虞沣沉默片刻,正要开口,李谊却先轻描淡写道:“起来吧,虞相。”
虞沣站起身来,知道自己必须直面李谊真正想知道的事情了。
“殿下……”虞沣艰难开口,“如果只是老臣一人之事,老臣百死无悔。
但现在,如果这些事情被揭开,陛下震怒,只怕引发的结果比十二年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无论是荥泽占田之事,还是卓肆手里的证据被掀开,牵连之人数之不清,而以皇上的多疑之心,又是人咬人、人吃人。
无论是荀煊还是卓肆,收集证据后没有立刻告发,就是因为比起虞党的恶行,陛下的怒火会带来更大的恶果。
到时候层级严查、暗卫横行,有大罪的、有小罪的、没罪的,都要遭殃。
而朝堂,已经真的再经不起这样一次动荡了。
李谊心中无奈又恍然地叹了口气,原来虞沣就是拿生民动荡做要挟,套死了荀司徒和卓肆,让他们前顾后盼,不敢扔出证据,给了虞沣时间,把他们拖死。
现在,虞沣又来故技重施了。
虞沣见李谊不说话了,料想他心中有所动摇,故意放低姿态,将自己的垂老表现得淋漓尽致。
“如果殿下恩准,老臣愿意辞官还乡,再不问朝事。”
“还乡做什么?”李谊轻描淡写地反问:“做荥泽的土皇帝,继续鱼肉百姓吗?”
这话直接戳中了虞沣的肺管子,他的姿态瞬间腾起,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李谊,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要是荀司徒知道,他沉默至死守护的朝堂平稳,被殿下轻易舍弃,又是几万人下地狱时,会不会痛心疾首。”
“虞相在做那些事情时,有想过几万人下地狱这个结果吗?”李谊不动声色,看着虞沣的眼睛一步不退让。